月夜惆怅

最后的最后，千万般的情绪还是被雷古勒斯硬生生压了回去。

在逐步靠近的脚步声中，他一步步后退，全身没进了繁茂的树影。

而后，消失在空气当中。

于晓也是听到了那阵轻而密的脚步。

尽管魔力震荡期已经步入尾声，她也不需要再戴耳罩，可耳力还是比常人稍微敏锐一点。

但她却没有动，只是在第一个人已经距离自己不到五步之遥时，默默收回仰视月亮的目光。

散场的宾客一个个从身边路过，纷纷主动和于晓打招呼，询问她独自一人驻足于此的原因。

得知她在等布雷斯·扎比尼一起回学校，有些人殷勤地表示可以搭乘他们家的马车，被于晓婉拒。

“不上去打个招呼吗？”不远处的灌木后，希格斯轻声问自己身边的未婚妻，“你们之前关系应该很好吧？”

“是她正好需要，而我正巧碰上。”那女生回答。

如果于晓在这里，就会认出这女生正是今年6月刚毕业的杰玛·法利。

身为前女生学生会主席，杰玛·法利是八眼巨蛛清角行动的首批响应者和参与者，给了于晓最有力的支持。

而今晚，同样参与了这个宴会的她，从始至终没有向炙手可热的于晓搭过一句话。

“我没什么话好和她说的。”杰玛·法利苦笑，“离开了学校，我们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况且……太狼狈了。”她垂下头，手指搓动礼服上廉价的亮片。

同样是闪闪发亮的礼服，她礼服上的点缀是这些施过魔法的塑料和玻璃，道恩的礼服上却是切工完美的宝石和真钻。

行走间火彩灵动四溢，就像赋予了礼服呼吸的能力，让它“活”了过来。

“我当然知道道恩不会在意这些。”杰玛·法利喃喃自语，“可我在意。”

“我不想让她知道，以优异成绩毕业却放弃体面工作的我，为的就是穿着这样勉强够看的礼服、挤进这种浮华的舞会，和人拉关系，给人赔笑脸。”

希格斯家不是什么有名望的家族，除去仍在上学的特伦斯·希格斯，其他人都只是魔法部的小职员。

听上去不错，可全英国的巫师里每六个里就有一个任职于魔法部。

这还算上了孩子、老人、家庭主妇和脱离魔法界的巫师，否则比例还要更低。

杰玛·法利当初和特伦斯·希格斯订婚，看中的正是这简单的家庭结构和三代传承的巫师血统。

在由血统构建的身份认同中，这样的家庭算是勉强拿到了进门的入场券。

“如果你后悔了的话……”希格斯低声说。

可杰玛·法利打断了他：“不会后悔的。”

她注视着坦然站在月光之下的于晓，珠光像圆润的滚珠一样在礼服上无规律地窜动。

“她是太阳，不用在意世俗的任何规矩束缚。”

“但黑暗中的爬虫，依然要遵循约定俗成的规则。”

“我不想往后余生，都只能通过十分的努力，来获取五分的回报。”

这还是看在她拿着那个见都没见过的父亲的信物、勉强能证明自己是个混血、还在加入斯莱特林以后担任过级长和学生会主席的份上。

“除了这场婚姻，我没有其他摆脱出身影响的方法。”

年轻的未婚夫妻相携而去，而且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空气有一瞬间的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