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雨打柴扉糯米香 院角的桂树落了一阵花雨,细碎的金瓣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谢砚辞汗湿的后颈上,他被那点痒意勾得动了动肩膀,苏软软抱着他腰的手又紧了紧,鼻尖蹭过他带着松香气的布衣,连呼吸都浸了甜。老夫人拄着拐杖站在门槛边笑,手里的铜火钳敲了敲青石板:“瞧瞧你们,青天白日的也不怕腻歪,快捡菌子,面发得都快漫出盆了。”苏软软听得脸一红,慌忙松开手退到一边,指尖还沾着谢砚辞衣料上糙粝的麻感,心里头却像含了块糖,慢慢化出一汪甜水。谢砚辞转过身,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有意无意扫过她颈间的莹白玉珏,眼尾漫开软乎乎的笑意,才弯腰拿起一朵榛蘑,慢悠悠择起菌脚上沾着的湿泥。 日头慢慢移过中天,风里渐渐裹了潮气,方才还透亮的天,眨眼就蒙了一层灰蓝色的雾,几朵铅灰色的云从山后头爬上来,没过多久就飘起了牛毛似的小雨。老夫人仰着头瞅了瞅天,笑着把捡好的菌子端进厨房:“这雨下得正好,洗一洗青山,咱们吃饺子的时辰也落得清静。”苏软软搬了小矮凳坐在屋檐下帮着择,桂花叼着啃了一半的骨头挪过来,趴在她脚边呼噜呼噜喘气,断腿处的布条被风掀得晃了晃,苏软软弯腰替它理好,指尖摸着它毛茸茸的耳朵,抬头冲厨房喊:“祖母,我给桂花拌点面糊吧,它跟着跑了一上午,肯定也饿了。”“早给它留了半盆麸子,在灶边温着呢,”老夫人的声音从蒸笼雾气里飘出来,“你就安心等着吃你的鲜鸡枞饺子。” 谢砚辞蹲在旁边劈柴,打算午后烧火烘菌子,雨水打湿了他肩头的布衣,晕开浅浅一圈深色,苏软软赶紧拿了干布巾跑出去给他披上,刚伸手就被他抓住手腕,拉着蹲在屋檐下躲雨。雨势慢慢大了,噼噼啪啪打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又顺着瓦当滴下来,串成亮晶晶的水线,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坑。空气里满是泥土混着青草的腥气,还有远处山林里湿润的松香,混着院子里慢慢飘出来的菌子鲜香气,勾得人肚子都咕咕叫起来。苏软软靠在谢砚辞肩头,数着瓦当滴落的雨珠,数到第十七个的时候,听见老夫人掀开蒸笼盖子的声音,白蒙蒙的热气一下子涌出来,混着鲜香气扑得满院子都是。 “快来端饺子,刚出锅的!”老夫人捧着一个白瓷盘走出来,饺子皮白生生透着点粉,捏出来的褶子整整齐齐,咬开一个小口,鲜浓的汤汁就顺着嘴角流下来,鸡肉丁混着切碎的鸡枞,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三个人围着院子里的石桌坐,雨丝被风斜斜吹进来,打湿了石桌角,桂花蹲在谢砚辞脚边,仰着脑袋接掉下来的饺子碎,吃得尾巴晃个不停。苏软软咬了一口饺子,烫得吸溜吸溜,谢砚辞赶紧把自己碗里凉着的饺子推给她,又替她擦掉沾在嘴角的油星:“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一大笼。”苏软软含着饺子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把自己碗里整块的鸡枞馅挑给他:“你吃这个,最鲜的都给你。” 吃过午饭,雨还没停,老夫人回房歇午觉,院子里就剩两个人,靠着门框坐在一块儿看雨。苏软软摸着颈间凉丝丝的玉珏,忽然想起昨天夜里谢砚辞喝了酒,红着眼圈跟她说起过去的事,说他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公子,父亲遭了奸人陷害,全家抄家,只有他带着老母亲逃出来,后来母亲也没了,只剩这块玉珏一直带在身上。她手指头摸着玉珏上细细的云纹,抬头戳了戳谢砚辞的下巴:“往后咱们这儿就是你的家,有我,有祖母,还有桂花,咱们天天都热热闹闹的。”谢砚辞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指尖蹭过她指腹上摘菌子磨出来的薄茧,声音软得像雨雾:“遇见你之后,我才觉得日子又活过来了,从前我总想着报仇,想着那些没影的事,现在就想着天天陪你采菌子,给你做糖心蛋,就挺好。” 雨丝飘进来打湿了苏软软的鞋面,她缩了缩脚,谢砚辞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替她脱下布鞋,用干布巾慢慢擦着她沾湿的袜底,指尖温暖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袜传上来,苏软软痒得想缩脚,却被他牢牢按住。“别动,受凉了该腿疼了。”他抬头看她,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窗外的雨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苏软软忽然想起早上他采完菌子偷偷把玉珏放在她篮底的样子,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呀,我都没发现。”“你蹲在那儿跟桂花说话呢,”他笑起来,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本来昨天就要给你,结果喝多了酒忘了,今天趁着你摘榛蘑,偷偷放进去的,就想看看你惊喜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雨慢慢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空气里的潮气更重了,老夫人睡醒了,摸着肚子出来说想喝甜汤,苏软软一拍脑袋想起前几天晒的糯米,赶紧掀开粮缸舀了一碗出来:“咱们做糯米酒圆子好不好?放点桂花进去,又甜又香。”谢砚辞帮着她磨糯米粉,雨水顺着窗棂滴进石磨的槽里,他推着石磨慢悠悠转,雪白的米粉顺着磨缝一点点落下来,细得像雪。苏软软蹲在旁边接,时不时抓一把粉撒在谢砚辞脸上,弄得他鼻尖白白的,像沾了面粉的狐狸,惹得她捂着肚子笑。谢砚辞也不恼,伸手沾了一点米粉轻轻点在她鼻尖,两个人笑着闹着,桂花也跟着汪汪叫了两声,满院子都是热闹的气息。 水开了,把搓好的小圆子滚进去,煮得圆子浮起来,再撒一把干桂花,香气一下子就漫开了,甜丝丝的,混着糯米的清香。三个人每人盛了一碗,苏软软捧着碗抿了一口,甜得眉眼都舒展开来,谢砚辞看着她,觉得比自己吃了还甜。雨停了,西边天上露出一道浅浅的彩虹,挂在青山腰上,像谁给青山系了一条彩色的腰带。院子里的桂树被雨洗得亮堂堂的,落了一地金黄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沾得一鞋香气。 谢砚辞搬了竹匾出来,把摘好的菌子摊开晾在屋檐下,苏软软蹲在旁边帮着摆,把一朵朵松茸摆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落在菌子带着水珠的伞盖上,亮晶晶的像撒了碎钻。桂花凑过来闻了闻,被谢砚辞笑着赶开:“去那边玩儿,别碰坏了菌子,冬天还得靠它炖肉呢。”小狗晃了晃尾巴,跑到桂树底下滚来滚去,沾了一身金黄的桂花,跑起来像个移动的小绒球。 苏软软直起腰,揉了揉肩膀,谢砚辞从背后过来替她捏肩,指尖力气不大不小,刚好按开酸僵的肌肉,她舒服得眯起眼睛,往后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被雨洗过的青山,空气新鲜得像能拧出水来,风里裹着桂香、菌香和糯米的甜香,她摸了摸心口那块温温热热的玉珏,小声说:“要是时间能一直停在这儿就好了。”谢砚辞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吻了一下,声音带着笑意:“不止这会儿,往后还有好多好多这样的日子,咱们慢慢过,一辈子都够。” 风一吹,院墙上的牵牛花晃了晃,落下一滴晶莹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小小的水汽,把这满院子的甜香,悄悄融进了往后悠长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