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小时过去了。陈烁琳坐在沙发上,把那几个罐头研究了一遍。豆子罐头,保质期已经过了,但末世里没人讲究保质期。
玉米罐头,同上。还有一罐不知名的肉罐头,标签褪色了,看不出是什么肉。她没打开,留着以后再说。
她正蹲在地上研究那些罐头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丧尸那种拖沓的、沉重的脚步,而是轻快的、有力的、带着一种“我回来了”的笃定的脚步。
苏新皓走进来。他带回来一堆东西——十几个罐头、两箱矿泉水、一袋种子、几件干净的衣服。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在地上,像献宝一样。最后,他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一束花。
不是假花,不是干花,是真正的、刚从废墟里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的野花。花不大,白色的,花瓣很小,中间是黄色的花蕊,长在细长的茎上,风一吹就会弯。
这种花在末世之前随处可见,长在路边、长在墙角、长在没人注意的缝隙里。末世之后,人类快灭绝了,这种花反而开得更盛了。
它们在废墟的缝隙里、在倒塌的墙壁上、在干涸的河道边,一丛一丛地开着,不需要人浇水,不需要人照顾,自己就能活。
苏新皓把那束花递给她。他的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都是土。
他不知道在哪里找到的这些花,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一朵一朵地摘下来,不知道他是怎么把它们扎成一束的。
他的手指不太灵活,扎得松松垮垮,有几朵花快要掉下来了。但那束花很美。
陈烁琳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花。在末世的废墟里,一个丧尸王,给她摘了一束花。她笑了,发自内心的、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笑。
苏新皓看着她笑,银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不是那种银灰色的、冷冷的微光,而是温暖的、明亮的、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的光。

“叮!男主心动值+5,当前40/100。”

“宿主,他给你摘花!丧尸王给你摘花!”

“看到了。不瞎。”

“你就不感动吗?”
陈烁琳低头看着那束花,花瓣上还挂着露珠,茎上还有没摘干净的叶子。
她想起第一世界的苏新皓,在别墅的天台上,给她戴上那支玉簪。
想起第二世界的皇帝,在冷宫的院子里,送她那支刻着兰花的玉簪。
想起现在的他,在末世的废墟里,给她摘了一束野花。

“感动。”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我是来打工的。”
系统沉默ing。

“你的心动值已经六十八了。”
陈烁琳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第二世界结束时的二十涨到六十八的。
可能是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可能是他叫出“琳琳”的时候,可能是他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变成真正的丧尸了”的时候。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心动值在涨,而且涨得比前两个世界都快。

“闭嘴。”
系统闭嘴了。
那天晚上,陈烁琳睡在沙发拼成的“床”上。毯子很薄,沙发很硬,天花板上的破洞里能看到星星。
末世的天空没有光污染,星星比任何时候都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苏新皓坐在门口,背对着她。
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的白色制服破旧不堪,后背有好几处撕裂的口子,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他的头发很长,散在肩上,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他的肩膀很宽,但微微塌着,像是一直在扛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苏新皓,”

“晚安。”
他的脊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从肩膀开始,到后背,到腰,像是绷了三年的弦,终于被允许松开了。
意念传来一个模糊的信号。不是完整的句子,不是清晰的文字,而是一个很轻的、像叹息又像回应的波动。但她能听懂。

“晚……安。”
陈烁琳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沙发很硬,毯子很薄,但她觉得不冷。可能是因为门口的丧尸王,用他的背影,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