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通

陈烁琳在那张用沙发拼成的“床”上坐了很久。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面贴满照片的墙，看着照片上那个穿着白大褂、拿着试管的自己，看着那些被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边角都磨毛了的纸片。

她坐在那里，感觉到这三年里，这个不会说话的丧尸王，是怎样一个人坐在这个破败的商场里，对着这些照片，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等。

苏新皓站在角落里，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他站在那里，银灰色的眼睛看着她，像一只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允许靠近的、受过伤的大型犬科动物。

他不上前来，也不走远，就那样站着，等她决定。

陈烁琳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苏新皓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不是坐在沙发上——他坐在了地上，和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会弄脏她。

两人对视。

陈烁琳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苏新皓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新皓指了指墙上的照片，然后指了指她。他的意思很明确——照片上的人是你，你就是她。

苏新皓又点头。

苏新皓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银灰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是黑色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苏新皓点头。

苏新皓张开嘴。他的声带大概已经三年没有正常使用过了，发出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的回声。但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那三个字挤了出来。

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从他的喉咙深处被硬生生地拽出来。他说完之后，嘴唇还在微微发抖，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陈烁琳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她吸了吸鼻子，把它们逼了回去。

哭没有用。她告诉自己。哭不能解决问题。但她的鼻子还是酸的，眼眶还是红的。

她深吸一口气。

系统的回答来得很快。

一股暖流涌入陈烁琳的大脑。不是之前那种从头顶灌入的热流，而是从大脑深处扩散开来的、像温水漫过沙滩一样的暖意。

她闭上眼睛，等那股暖流散去，然后再次睁开眼，看向苏新皓。

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