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30

墨修尧从正院出来，没有坐轮椅，步行穿过长廊，走到洛挽歌院门外，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隔着院墙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笑声。

洛挽歌在跟青禾说笑，声音清脆又明亮，像是春天破冰的溪水。

墨修尧听了一会儿，嘴角弯了起来，然后转身，沿着长廊往回走。

影七跟在他身后，看见主子走路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

脊背挺得更直了，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消下去。

她在心里默默更新了记录。

主子今天主动牵了王妃的手。主动的。不是王妃牵他，是他牵王妃。

另外，主子今天笑了五次。又破纪录了。

墨修尧走回书房，在桌前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了几个字。

他写完之后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进袖子里。

第二天早上，洛挽歌照常去厨房煮粥。

她今天心情好，煮了红豆薏米粥，又蒸了一笼水晶虾饺，还在厨房里一边切菜一边哼歌。

青禾在旁边帮她摆盘，听见她哼的歌，好奇地问：“王妃，您哼的什么曲子呀？奴婢从没听过。”

洛挽歌切菜的手顿了一下，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就是随口哼的。可能……是梦里的曲子？”

她想起那些梦。

梦里除了那些悲凉的结局，偶尔也会有一些片段，像是有人在远处唱歌，曲调悠扬婉转，听不清词，但让人觉得温暖。

她哼出来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听过。

“算了不想了，”洛挽歌摇摇头，把最后几个虾饺摆进蒸笼里，“青禾，把食盒拿来，咱们给王爷送早膳去。”

正院里，墨修尧今天起得格外早，已经在桌前等着了。

洛挽歌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看着门口的方向，目光在触及她的那一刻微微柔和了一瞬。

“王爷早，”洛挽歌笑眯眯地把食盒放上桌，一一端出粥和虾饺，“今天有水晶虾饺，妾身新学的，王爷尝尝。”

墨修尧夹起一个虾饺送进嘴里，皮薄馅嫩，虾肉鲜甜弹牙，味道比外面酒楼卖的还好。

“好吃，”他说。

这次他连“尚可”都不说了，直接说“好吃”。

洛挽歌笑得眼睛都弯了，也夹起一个虾饺，美滋滋地咬了一口。

吃过早膳，墨修尧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折好的信封，推到洛挽歌面前：“给你的。”

洛挽歌眨眨眼，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宣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洛挽歌看着那行字，脸腾地红了。

她抬起头，看见墨修尧正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耳朵尖那抹熟悉的红出卖了他。

“王爷，”洛挽歌握着那张纸，声音有点抖，“您这是在跟妾身表白吗？”

墨修尧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认真：“本王只是觉得，昨天喝了红豆粥，今天应该回礼。”

洛挽歌“噗”地笑出声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爷，”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贴在胸口的位置，“这礼，妾身受下了。”

墨修尧别过脸去，嘴角弯着，耳朵红着，心跳快着。

洛挽歌看着他，心里甜得像灌了一整罐蜜。

“王爷，”她忽然说，“后天是元宵节，京城有灯会。妾身还没跟王爷一起看过花灯呢。王爷陪妾身去看灯好不好？”

墨修尧转过头，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两秒。

“好。”

洛挽歌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跑到门口又回头冲他喊了一句：“王爷！元宵节那天晚上，咱们一起去放河灯吧！妾身要给大哥也放一盏！”

墨修尧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拿起桌上她留下的那包水晶虾饺，又夹了一个，慢慢嚼着。

元宵节，灯会，河灯。

十年了，他从来没有在元宵节出过门。那些热闹、那些灯火、那些笑声，都跟他无关。

但今年，有人要拉他去看灯。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冻了十年的冰，终于被人捧在手心里，一点一点地焐热了。

那种感觉陌生又让人贪恋，他不敢握得太紧，怕握碎了，又不敢松开，怕一松手就没了。

墨修尧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明朗的冬日阳光，心里却在想元宵节那天，他该穿什么颜色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