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药堂门口挂着灯笼,暖黄的光照着门匾上新刻的字。
阿芷正在门口收药篓,看见他们回来,踮着脚冲巷子里喊:"哥!他们回来了!留的饭还温着呢!"
张海平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拎着一只汤勺,冲洛挽歌挥了挥:"今天晚上煲了猪骨汤,多放了两颗蜜枣,你们多喝一碗!"
洛挽歌把轮椅推进院子,看见石榴树下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张海盐早早就坐了,捧着一只汤碗呼噜呼噜地喝。
看见他们进来冲张海侠挤了挤眼:"虾你回来晚了,我替你喝了半碗了,剩下的半碗给你留着。"
张海侠的轮椅停在石桌边,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确实只剩半碗的汤,挑了挑眉:"你替我喝的那半碗,记在账上。"
"你还真记账啊?"
"欠债的人有资格记账。"
张海盐噎住了,转头向洛挽歌求救。
洛挽歌正在盛自己的那碗汤,头都没抬:"他说的对。’’
‘‘你确实欠他好几碗汤了,上次老周头送来的那锅鱼汤你一个人喝了三碗,虾才喝了一碗。"
张海盐捂着胸口倒在了石桌沿上,做出一副被叛徒背刺的夸张表情。
阿芷咯咯笑着又给他添了半碗。
张海平端着最后一碟菜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扫了一圈围坐在桌子周围的人。
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开饭。"
那天的晚饭吃了很久。
石榴树的小青果在头顶的枝叶间被夜风摇着,灯影在桌面上晃来晃去,把每只碗碟的边缘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张海盐讲了三个在码头跑腿时遇到的笑话,阿芷笑得被汤呛到咳了半天,张海平边给她拍背边忍不住也跟着笑。
洛挽歌靠在自己那张矮竹椅里,手里的汤碗已经喝空了,但她懒得去添,就那么捧着空碗坐着,听对面的人说话,看头顶的枝叶在夜色里轻轻摇晃。
张海侠的轮椅在她旁边,他的手搁在石桌沿上,指尖离她的手背只差了一寸。
洛挽歌余光瞥见了,没有动,也没有把手收回去。
过了大约几息,那一寸的距离被一段微凉的手指轻轻跨过了。
他的指尖落在她手背上,像一片落叶在暮色里找到了落处。
她弯着嘴角,翻过手掌,把他的手握住了。
两个人的手在石桌下面,灯影照不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交叠在一起。
酒足饭饱之后。
张海盐第一个撑着桌子站起来说要回去躺平了。
阿芷收了碗筷去厨房洗,张海平跟在后面擦桌子。
洛挽歌松开张海侠的手站起来,把石桌上的灯盏挪到窗台上,免得夜风吹灭了。
然后她转身,朝张海侠伸出手。
"走了,回屋了。"她说。
张海侠把自己的手放进了她掌心里。
他如今已经不需要人帮忙推动轮椅了。
但每次她伸手的时候,他依然会把手放进去。
洛挽歌推着他穿过院子,石榴树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擦过她的肩头。
她推开门,把他让进屋,自己回身关了门。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