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高闷哼一声捂住了手腕,风灯从他另一只手里滑落,砸在碱土上滚了两圈,灯焰晃了几晃居然没灭。
他身后的两个灰衣人同时拔武器,但芦苇荡两侧同时射出两道银影。
张海盐从右侧扑出,洛挽歌从左侧闪出,两人的匕首一左一右架在了灰衣人的脖颈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个呼吸。
莫云高蹲在地上,捂着被银针刺穿的手腕,血迹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碱土上。
风灯歪倒在旁边,光从侧面照着他那张苍老而棱角分明的脸,把他的表情切成了明暗两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洛挽歌和张海盐,落在后方的土坡上。
张海侠的轮椅停在坡顶,手里还握着那根吹管的铜管,吹口处余温未散。
隔了大约十几丈的距离,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夜色里无声地对上了。
三年前盘花海礁爆炸后的火光和浓烟,三年间隔着时间和轮距的漫长沉默,此刻浓缩成了几秒钟的对视。
莫云高嘴角的皱纹抽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张海侠先移开了目光。
他把吹管收回轮椅侧袋,对张海盐说了句:"绑起来。人送去厦城档案馆。那包数据留下。"
张海盐麻利地把两个灰衣人捆了,又用绳子将莫云高的双手反绑在背后,拾起地上的皮包递给洛挽歌。
洛挽歌把皮包抱在怀里,风灯的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动了几下,她转身走向土坡,把那包数据递到张海侠的手里。
张海侠接过去,翻开第一页,低头看了很久。
月光被云层挡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很安静地一页一页翻过去。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他把册子合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烧了。"他说,声音很平,"这些不用留。"
洛挽歌接过那包数据册,走到湖岸边,从口袋里摸出火柴。
火光在夜风里亮起来的一瞬,映亮了周围几个人的脸。
张海盐蹲在捆好的灰衣人旁边,阿昶站在几步之外,风灯在他脚边投下斜斜的影子。
她将火凑近纸页的边缘,纸张卷曲、发黑、化为灰烬,一页又一页,被风吹散开来,落在灰白的碱土上,和盐碱湖的沙粒混在一起分不出来了。
烧完之后她转过身,看见阿昶正弯腰捡起地上的风灯,把灯里的油芯重新拨正了。
灯火重新稳定地亮起来,他把风灯提在手里,在灯光中看向洛挽歌。
"白蜡罐看了?"他问。
"看了。"洛挽歌说,"暂时没开封。"
"不用开。"阿昶说,"等封存条件齐了再处理。里面的东西跟铜门厅堂里的陶罐内容物一样,处理方式相同。"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
风灯的光把他虎口那块圆疤照得分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认真注视那个旧痕迹,然后抬起头来。
"我欠你的话,今晚还完了。"
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不少,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莫云高落网了,数据毁了,路断了。后面的路你们自己走,我不掺和了。"
他转身,拎着风灯往芦苇荡的深处走去。
风把他的黑衬衫吹得贴在后背上,灯影在芦苇丛中晃了几下,然后渐渐缩小、变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洛挽歌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湖岸上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盐碱湖水面上偶尔泛起的水响。
张海盐把捆好的三个人拎起来往三轮车方向推,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今晚可算能睡个好觉了"。
张海平从后方骑着自行车赶过来接应,看见湖岸上的场面,先是一愣,然后什么都没问,默默帮着张海盐把灰衣人往车上抬。
洛挽歌走回土坡,停在张海侠的轮椅旁边。
洛挽歌蹲下来,跟他视线平齐。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伸过去,摊开掌心放在他膝上的空处。
过了片刻,他的手指慢慢覆上来,微凉的指尖落在她掌心里。
"回家吧。"她说。
张海侠的睫毛颤了颤,然后他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
他收拢手指握住了她的手,很轻,像怕握碎了什么。
"嗯,"他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