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无声地离开了东街四十七号的院落,像来时一样消失在月色下的巷道深处。
回到小院时,张海平正蹲在门口等得坐立不安,看见四人全须全尾地回来才拍着膝盖站起来。
洛挽歌把帆布袋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三只白蜡封罐和那本小笔记本。
三只罐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蜡光,封蜡上的七瓣花标记清晰而完整。
"打开了看吗?"阿芷凑过来小声问。
洛挽歌看向张海侠。
他在石桌对面,月光照着他微蹙的眉心,他盯着那三只罐子看了片刻,又看向那本小笔记本。
"先看笔记。’’
‘‘罐子里的东西如果封蜡完好,不急着开封。’’
‘‘但笔记如果是莫云高或阿昶写的操作记录,能告诉我们罐子里到底是什么。"
洛挽歌翻开那本皮面笔记本。
第一页的字迹很新,墨色未褪,是她熟悉的那种工整却微斜的字体——阿昶的字。
她往后翻了几页,内容是一份简明的日志,记录了从南安号事件之后到目前为止的各个关键时间点。
张海侠靠回椅背里,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轻:"他把所有底牌都给了我们。’’
‘‘他把自己在莫云高那边七年的积累全部转到了我们手上。’’
‘‘剩下的,是他自己跟莫云高之间的账了。"
阿芷伸手把叶子拂开,轻轻地碰了一下其中一只封罐的表面,又缩回手来。
"那罐子怎么办?"她小声问。
洛挽歌看了看张海侠,又看了看张海平和张海盐。
三个人都在等她拿主意。
她把三只封罐依次检查了一遍,确认封蜡没有裂纹、没有气泡、没有受潮变形,然后重新用油布裹好,放回了帆布袋里。
"暂时不动。等遇到合适的时机再处理,或者找到永久封存它们的办法。"
洛挽歌把帆布袋的束口绳扎紧。
"阿昶既然把罐子留给我们,就不会指望我们当场开封。’’
‘‘他只是想让我们知道——莫云高手里曾经有三只这种东西的备份。’’
‘‘现在备份到了我们手上,莫云高那边就彻底断了。"
张海盐靠在廊柱上长长地吐了口气:"那咱们现在是真赢了?"
洛挽歌站起来,把帆布袋抱在怀里,月光落在她肩头。
她转头看了看院门方向的夜色,远处马六甲码头方向的灯火还在明明灭灭地亮着,海风把咸腥的气息送到鼻腔里。
"还差一步。"
"莫云高本人。只要他还在,这些东西就永远有被抢回去的可能。但这一步——"
她低头看了看轮椅上的张海侠。
"等他来找我们。"
张海侠抬眼看她。
他什么也没说,但洛挽歌看懂了他眼底的意思——他在说:好。
地窖的清理比想象中顺利。
第二天傍晚,洛挽歌带着张海盐和张海平重新去了东街四十七号。
把第一层木架上的铜制量瓶和废稿全部搬了出来。
量瓶用旧报纸包好装进木箱,废稿就地焚烧。
张海平亲手划的火柴,蹲在院墙角看着那些写满自己旧笔迹的纸张卷曲、发黑、化为灰烬,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最后一道枷锁,脊背挺直了不少。
量瓶当天夜里就送到了张海琪手中。
她验收的时候用折扇敲了敲瓶壁听回响,点了点头。
"全套都在,没有缺失。’’
‘‘这批器具当年入库时的清册我还留着,明天对一遍数目就行。"
她看向张海平。
"这三年的事过去了。’’
‘‘从明天起,你回档案馆的名册上——编外研究员,重新从整理旧档开始。"
张海平站在她面前,嘴唇抖了又抖,最终只用力点了两下头。
阿芷在门外踮着脚探头看,看见哥哥红着眼圈出来,什么也没说,走上前拉了拉他的袖口。
张海平低头看了一眼妹妹,把眼眶里的东西忍回去了,反手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廊檐下。
但平静只维持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