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壳船靠上马六甲码头时已经入夜了,灯火把海面照得一跳一跳的。
老周头站在码头接船的桩子旁边。
抻着脖子看见船影就挥手,嗓门大得半个码头都听见了:"回来啦!陈老头昨天还念叨你们呢!"
洛挽歌从跳板上下来,脚踩上码头的木板时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回来了"。
船上漂了好几天,脚踩在实地上都有点晃。
张海盐扛着工具箱从后面跟上来,累得嘴都懒得出声,只冲老周头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
张海侠的轮椅最后一个下船。
张海盐搭了把手把轮椅搬上栈桥,嘴里总算冒出一句完整的:"哎哟喂这辈子都不想上船了,我晕船晕得看月亮都是重影。"
"你那是盯机械臂盯得眼花。"
洛挽歌拍了拍他肩膀。
"不过你说得对,今晚先歇着,什么事明天再说。"
四个人到了巷口出租屋时,隔壁大婶的院子里还亮着灯。
听见动静。
豆花大婶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甜豆花:"我就知道你们今晚上回!刚出锅的,加了红糖和姜汁,趁热喝,去去海上的寒气。"
张海盐嘴比手快,一碗接过来就呼噜呼噜往嘴里灌。
边灌边含含糊糊地喊"婶子您真是我亲婶子"。
大婶笑得合不拢嘴,又转身回去端了两碗出来。
一碗塞给洛挽歌,一碗放到张海侠手边。
还顺手把他膝上翘起来的毯子角掖了掖:"张老板啊,你瘦了,在海上没吃好饭吧?明天来婶子这儿吃早餐,我包你爱吃的叉烧包。"
张海侠端着那碗豆花,低头说了声"谢谢婶子",声音不大,但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豆花大婶乐呵呵地回院子了,门一关,巷口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四个人蹲在门槛旁边呼噜呼噜喝豆花的声音。
"爽。"
张海盐把空碗往旁边一撂,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
"话说回来,铜门封死了,莫云高的路堵了,那配方副本也在我们手里。’’
‘‘接下来是不是该喘口气了?"
洛挽歌正喝到最后一口红糖姜汁,闻言放下碗想了想。
"配方副本是拿到了,但原件还在莫云高手上。’’
‘‘他要是再找别的药师复刻一份呢?’’
‘‘别的人也许没有张海平的本事,但搞到六七成相似度还是有可能的。"
"所以得把原件也拿到。"张海侠把空碗搁在膝上。
"原件应该在他马六甲的某处据点里。’’
‘‘他这种人,重要的东西不会贴身带,但也不会离得太远。"
张海盐往后一靠,整个背贴在墙根上,仰头看着巷子上方被屋檐切出来的窄条夜空:"那咱们还得再闯他一处老巢。说起来,阿昶最近倒是安分,从西郊旧海关楼之后就没再露过面。"
提到阿昶的名字,洛挽歌顿了一下。
"他不会安分的。"洛挽歌说,"他一直在等。等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在等。"
张海侠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把轮椅往屋里推了两下:"进去吧。明天去找海琪,把配方的副本给她过目。原件的事,她可能有线索。"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三个人就去了张海平和阿芷暂时落脚的地方。
老周头帮忙找的一间小院,在老码头区后面的一条安静巷子里,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红花开得正盛。
阿芷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晒太阳,看见洛挽歌他们来了,从椅子上弹起来就往屋里跑:"哥!哥他们来了!"
张海平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捏着一只未成形的馒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我正做早饭呢,你们吃了没?"
"吃了吃了。"
张海盐不客气地往院子里的石凳上一坐。
"你做的啥馅儿的?给我留两个。"
张海平转身钻进厨房忙活了。
阿芷端了茶出来放在石桌上,自己搬了张小凳坐在旁边,双手捧着脸看他们。
那双大眼睛里的光比上次见时亮了不少,脸颊也有了些肉色。
洛挽歌看着她,心里踏实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