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装备穿戴花了半个时辰。
张海侠的坐姿式潜水服果然特殊设计,下半身固定在了一个小型浮力底座上,上半身灵活自如,双手可以操作水下工具。
洛挽歌检查了他身上所有绳索的连接点。
安全绳连回船上的绞盘,导引绳系在船底的锚链上,还有一根备用的应急绳绕在她自己的手腕上,另一端系在他的浮力底座上。
"双保险。"她紧了紧手腕上的绳结,"万一绞盘那边出了状况,我拉你上来。"
张海侠透过潜水镜看着她,面罩的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的嘴唇动了动,隔着面罩听不清说什么,但洛挽歌辨认出那个口型是"好"。
两人从船侧的平台下水,冰凉的深海水瞬间包裹全身。
洛挽歌适应了一瞬水温,打开额头顶灯,光柱切开昏蓝的水体,照向下方。
九十多尺的深度在视线里像一道墨蓝色的幕布,暗紫色的藻类悬浮在水层中,随着暗流轻轻晃动,荧光在光柱边缘若隐若现。
张海侠在她身后半臂远的地方,浮力底座平稳地带着他下潜。
他的动作比想象的更协调。
双手交替拽着导引绳调整深度,身体微倾保持平衡,像一只在水中舒展翅膀的鸟。
洛挽歌每隔几秒就偏头确认他还在,每一次回头都看见他潜水镜后面的眼睛稳稳地看着她,像是在说:我没事。
下潜到大约七十尺时,水下的能见度骤降。
暗紫色的藻类变得浓密,像一层层半透明的帘幕垂在眼前。
洛挽歌用潜水刀切开挡路的藻丝。
继续下潜,又过了十几尺。
脚底终于触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碎石和瓦砾堆成的废墟,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
她踩实了脚底,打开更大功率的探照灯。
光柱扫过废墟表面。
断裂的石柱、烧焦的木板、扭曲的金属框架,三年前祭坛崩塌的残骸凌乱地堆叠着。
在这些废墟尽头,有一面笔直的、暗绿色的平面,几乎与周围的碎石融为一体,但它的表面没有沉积物覆盖,光滑得像一面打磨过的镜子。
铜门。
洛挽歌游近过去。
铜门比想象的更大,高过她的头顶,宽约两人合抱,门面上确实铸着那簇七瓣花纹。
花纹的线条被海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依然清晰锋利,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
花纹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不规则的,边缘圆滑,像是经常有什么东西嵌入其中摩擦过。
张海侠的浮力底座停在她身侧,他伸出手,戴上防滑手套的指尖轻轻触摸那簇七瓣花纹的线条,从外瓣到内蕊,一寸一寸地感受着。
洛挽歌知道他不是在凭触觉"看",他是在用指尖测量凹槽的尺寸、深度和倾斜角度。
他的脑子里有无数数据的模板,只要测出凹槽的形状,他就能在那个数据库里匹配出对应的"钥匙"到底是什么。
他摸了很久。
洛挽歌悬在水里耐心等着,头顶的灯照亮他专注的侧脸,潜水镜后的眉眼微微蹙着,指尖在凹槽边缘来回比划。
周围的海水暗流涌动,把他的衣摆和绳索吹得轻轻漂荡,但他整个人纹丝不动,像一尊深水里的雕像。
终于,他收回了手,转头看向她。透过潜水镜,她看见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做了几个手势——举起四根手指,又比了一个圆形的轮廓,然后指向自己的左胸位置。
洛挽歌瞪大眼睛,隔着面罩她张了张嘴:四寸圆形。左胸。
她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张海侠随手放进贴胸内袋的那张旧纸币。
她不记得纸币上有什么圆形的东西。
但她记得纸币的背面左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圆印,像是什么印章留下的痕迹。
她当时以为是纸币本身的印刷底纹,没有留意过。
现在想起来,那个圆印的大小——大约四寸。
洛挽歌转身,猛地拉住导引绳往上浮。
张海侠紧跟在她身后,两人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回到了船侧平台上。
她爬上甲板扯掉面罩大口喘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但她顾不上擦。
她冲进船舱,从张海侠的行李袋里翻出那张旧纸币,翻到背面,凑到日光下仔细看。
左下角,果然有一枚圆形的浅印,直径大约四寸,印痕的颜色比纸币本身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压过留下的。
印痕边缘的纹路——她眯起眼凑得更近——是七瓣花的外轮廓。
她把纸币翻过来,正面朝上,对着光看。
透光的时候,那枚圆印透过纸背在正面形成了一个微弱的投影,恰好是一个花形的轮廓。
"钥匙一直在他身上。"
张海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