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笑意更深了,但那种笑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修尧这些年身子不好,一直闭门不出,哀家心里很是挂念,”皇后看向墨修尧,语气慈爱得恰到好处,“如今有了王妃照顾,哀家也放心了。王妃啊,修尧的腿,太医说还有没有希望?”
这话问得刁钻。
墨修尧的腿“残废”了十年,太医院的人看过无数次,都说没希望。
皇后明知故问,无非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揭一次墨修尧的伤疤。
洛挽歌感觉到身边墨修尧的气息微微冷了一瞬,但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心里有了数,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婉得体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回母后,臣妾略通医术,这些日子给王爷调理身子,已经有了些起色。臣妾相信,只要精心调养,假以时日,王爷的腿未必没有希望。”
满室安静。
淑妃喝茶的动作顿住了,几位妃嫔面面相觑,连旁边伺候的宫女都忍不住偷偷看了洛挽歌一眼。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说:“哦?王妃还懂医术?果然是名门闺秀,多才多艺。”
“母后谬赞,”洛挽歌笑得谦虚,“臣妾不过是略知皮毛,不值一提。”
嘴上说着不值一提,但她心里清楚得很——刚才那句话,她就是说给皇后听的。
你不是想揭伤疤吗?我偏要告诉你,这伤疤在愈合,这腿有希望。
你不想看到的,我偏偏要说出来。
墨修尧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警告。
洛挽歌冲他眨了眨眼,那表情像是在说——我说的是实话嘛。
墨修尧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皇后似乎觉得在墨修尧身上讨不到便宜,把矛头转向了洛挽歌,笑着问:“王妃嫁给定王这些日子,住得可还习惯?定王府那边,修尧身子不好,府中事务怕是无人打理,王妃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跟哀家说。”
这是在暗示定王府穷困潦倒、后继无人,顺便试探洛挽歌有没有怨言。
洛挽歌笑容不变,语气真诚:“多谢母后关心。王爷虽然身子不便,但府中上下井井有条,臣妾住得很习惯。王爷待臣妾也很好,每天早上都陪臣妾一起用膳,臣妾觉得很幸福。”
她说完,还特意转头看了墨修尧一眼,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墨修尧面无表情地接住了这个眼神,沉默了一瞬,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一个“嗯”字,在别人听来不过是定王一贯的冷淡,但在洛挽歌耳朵里,分明是一个配合默契的接茬。
她在心里给墨修尧竖了个大拇指——王爷,配合得不错。
皇后看着两人之间这“恩爱”的一幕,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纹。
但她毕竟是后宫之主,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看到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哀家就放心了。”
又寒暄了几句,皇后以“乏了”为由,让他们退下了。
出了坤宁宫,洛挽歌长出一口气,小声对墨修尧说:“王爷,妾身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墨修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你刚才说,本王的腿有希望。”
洛挽歌眨眨眼:“是啊。”
“太医都治不了的腿,你说有希望,”墨修尧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王妃就不怕传出去,被人说你信口开河?”
“妾身说的是实话啊,”洛挽歌理直气壮地说,“王爷的腿本来就有希望,只是王爷自己不愿意好起来而已。”
墨修尧的手猛地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影七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宫道上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宫墙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是在替谁叹气。
“王妃,”墨修尧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有些话,适可而止。”
洛挽歌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知道,墨修尧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的腿不是不能好,而是不敢好。
一个残废的定王,皇上可以容忍他活着。
但一个站起来的定王,一个恢复如初的定王。
皇上还能容忍吗?
所以他们不让他好,他也不敢好。
十年了,他就这样被困在那张轮椅上,被困在这个“残废”的身份里,寸步难行。
洛挽歌垂下眼帘,把心里那点酸涩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王爷,”她换了话题,语气轻快起来,“难得进一次宫,妾身想去御花园看看,听说那里的牡丹开得正好。王爷陪妾身去吗?”
墨修尧沉默了几秒,淡淡地说:“随你。”
洛挽歌笑了,主动走到轮椅后面,对影七说:“我来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