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修尧看着晃动的车帘,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刚才那句话,是单纯的疑问,还是试探?
他不确定。
但他越来越确定的是,洛挽歌这个人,不像他最初以为的那么简单。
她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像裹了糖衣的药丸。
表面甜得让人放松警惕,内里藏着什么,得吞下去才知道。
马车出了定王府,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皇宫方向去。
洛挽歌掀开窗帘的一条缝,看着外面的街景。
京城依旧繁华热闹,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卖胭脂水粉的铺子门口围了一圈姑娘家,茶楼里传来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会不一样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洛挽歌扶着青禾的手下了车,抬头看着巍峨的宫墙,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高悬的匾额写着“承天门”三个大字,笔锋遒劲,气势恢宏。
墨修尧坐在轮椅上,由影七推着,来到她身边。
“怕吗?”他问,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洛挽歌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宫门的某处,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她弯起嘴角,轻声说:“有王爷在,妾身不怕。”
墨修尧收回目光,看向她。
晨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笑容亮得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没有说什么,示意影七推他进去。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洛挽歌跟在墨修尧身边,一路往里走。
宫道很长,两侧是高高的红墙,墙头上是明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路上遇到的宫人看见定王,一个个都低着头快步走过,大气都不敢出。
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太监,看见墨修尧的脸,脸色都变了,脚步明显慌乱了起来。
洛挽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发冷。
一个为国征战、立下赫赫战功的王爷,在自己的国家里,被人当成瘟疫一样躲着。
这就是帝王家。
“王妃,”墨修尧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待会儿见了皇上和皇后,少说话。”
“妾身知道,”洛挽歌乖巧地点头,然后补了一句,“王爷放心,妾身有分寸。”
墨修尧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洛挽歌在心里想的是另一句话。
分寸这个东西,妾身当然有,但妾身的分寸,跟别人不太一样。
坤宁宫里,皇后赵氏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姿态优雅,面容端庄,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年纪,只有眼角细细的纹路泄露了些许岁月的痕迹。
她身边坐着一个穿鹅黄色宫装的年轻女子,容貌姣好,眉目含春,正是当今最受宠的淑妃。
下首还坐着几位品级较低的妃嫔,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安静。
“娘娘,”一个宫女小步走进来,躬身道,“定王殿下和定王妃到了。”
满室安静。
皇后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将茶盏不紧不慢地放到桌上,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才淡淡开口:“请。”
洛挽歌跟在墨修尧身后走进坤宁宫的正殿,一股浓郁的龙涎香味扑面而来,熏得她鼻子有些发痒。
她忍着没打喷嚏,抬眼快速扫了一圈殿内的情况。
主位上坐着皇后,面容和善,但那双眼睛落在墨修尧身上时,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旁边的淑妃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打量和好奇。其余妃嫔的表情各有不同,但概括起来无非两种——看好戏的,和怕惹事的。
洛挽歌和墨修尧一起行礼。
“儿臣携新妇,给母后请安。”
墨修尧的声音不卑不亢,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洛挽歌注意到,他说“母后”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念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名字。
皇后笑着抬手:“起来起来,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她上下打量着洛挽歌,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着说:“这就是洛尚书的千金?果然是个美人坯子,难怪修尧那孩子愿意娶。”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洛挽歌听得一清二楚——“愿意娶”三个字,是在暗指洛挽歌以色侍人,墨修尧不过是贪图美色才接受了这门亲事。
洛挽歌笑容不变,温婉地欠了欠身:“母后过奖了。臣妾蒲柳之姿,能伺候王爷是臣妾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