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挽歌嫁入定王府的第七天,京城里的风向就变了。
街头巷尾都在传——定王那个新王妃,每天早上亲自下厨煮粥,天天往定王的正院跑,定王居然也让她进门了。
更有鼻子有眼的说,定王那张见不得人的脸,王妃看了不但不害怕,还夸好看。
“疯了疯了,洛家千金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谁说不是呢?好好的尚书千金,嫁个残废王爷也就算了,还巴巴地往上贴,图什么呀?”
“图定王府那点家产?别逗了,定王府穷得老鼠都搬家了。”
流言蜚语传到洛挽歌耳朵里,她正蹲在院子里拔草。
是的,拔草。
洛挽歌嫁过来之后发现,定王府的庭院荒得不像话,杂草都快长到腰高了,她实在看不下去,从厨房找了把小铲子,就开始自力更生。
青禾蹲在一旁,急得直揪自己的头发:“王妃!您怎么能干这种粗活!让尚书大人知道了一定会骂死奴婢的!”
“你不说我不说,我爹怎么知道?”洛挽歌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连根拔起一株牛筋草,抖了抖根上的土,扔到一边。
“可是——”
“青禾,”洛挽歌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得眼睛弯弯的,“你觉不觉得这院子里多了点绿色,看着心情都好些了?”
青禾看了看满院子的杂草,又看了看自家王妃沾满泥土的裙角,嘴角抽了抽,最终认命地蹲下来,开始一起拔草。
主仆俩拔了一上午的草,洛挽歌额头冒了薄汗,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拿袖子扇风。青禾递过水壶,她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长出一口气。
“王妃,”青禾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您真的不在乎外面那些人怎么说您吗?”
“说什么?”洛挽歌歪头看她。
“就说您……嫁了个……那个……”青禾支支吾吾,不敢把话说全。
洛挽歌笑了,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是想说,嫁了个残废?嫁了个丑八怪?”
青禾吓得脸都白了:“王妃!这话可不是奴婢说的!”
“有什么不能说的,”洛挽歌不以为意,又灌了一口水,擦了擦嘴角,“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就说呗。我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谁残谁丑,还不一定呢。”
青禾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看着王妃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莫名地安心了不少。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堂堂王妃,蹲在地上拔草,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洛挽歌抬头,看见墨修尧坐在轮椅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院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青色的袍子,头发半束着,遮住半边脸的疤痕,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看着她,看不出什么表情。
身后站着影七,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洛挽歌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站起来行了个礼,笑嘻嘻地说:“王爷说笑了,这院子里除了妾身,连个管事的下人都没有,杂草都快成精了,妾身再不拔,怕是要被草吃了。”
墨修尧的目光扫过被她整理过的半个院子。
杂草拔了大半,露出了下面原本的青石板路,虽然石板有些碎裂,但至少能看出原来的轮廓了。
墙角那丛野蔷薇被修剪过了,虽然剪得不太专业,但好歹有了个形状。
台阶上被她铺了一层干净的稻草垫子,坐上去不会凉。
这些天他让影七盯着她,影七每天汇报的内容。
洛挽歌的一举一动墨修尧都知道。
墨修尧的表情也很微妙。
他见过很多种人——有的怕他,有的恨他,有的利用他,有的怜悯他。
但从来没有人,会在嫁给他之后,二话不说开始帮他修房子、拔草、补屋顶。
这算什么?免费的长工?
“这些事有下人做,”墨修尧淡淡地说,“王妃不必亲自动手。”
“下人?”洛挽歌左右看了看,夸张地做了一个寻找的动作,“王爷,下人在哪?妾身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墨修尧:“……”
影七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偌大的定王府,名义上的下人确实不少,但真正能用的,都是墨修尧安插在各处的暗桩,各有各的职责,没有一个是被分配来打理庭院的。
至于那些明面上的仆人,不是老就是弱,干不了什么活。
洛挽歌见他不说话,笑得更欢了:“所以嘛,妾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王爷放心,妾身干活利索,不会耽误给您煮粥的。”
墨修尧沉默了片刻,转过轮椅:“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