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石凳还在,桌上那盆茉莉花不见了。
她在梅溪的时候搬走了,安阳这盆已经谢了很久了,只剩下一盆干枯的枝丫。
她摸了摸那些干枯的枝丫,在心里说:没事,明年还会开的。
晾衣绳还在,空荡荡的,在秋风里轻轻摆动。
灶房的烟囱冷着,但洛挽歌知道,明天早上它就会冒烟。
她站在院子中间,张开双臂,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一群悠闲的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泥土和露水的味道,是安阳城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谢燕来。”她转过身来。
谢燕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从梅溪带回来的那盆茉莉花。
他走到窗台前,把花盆放在上面,就在那盆干枯的茉莉花旁边。
两盆花并排站着,一盆枯的,一盆绿的,像两个时代的人,一个在回忆过去,一个在等待春天。
“等春天来了,”洛挽歌走到他身边,看着那盆绿色的茉莉花,“它就会开花了。”
谢燕来看着那盆花,点了点头。
沈若清站在院子里,看着老槐树和桂花树,看着石桌石凳和晾衣绳,看着灶房的烟囱和窗台上的茉莉花。
她走到洛挽歌身边,握住她的手。“挽歌,谢谢你。”
“谢什么?”洛挽歌看着她。
“谢谢你给我写了那封信。”沈若清的声音有些发抖,“谢谢你告诉我,跑吧,不要怕。”
洛挽歌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握。“不用谢。你跑出来了,这就是最好的谢礼。”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老槐树下一起吃饭。
沈若清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说“好吃”,说了好多遍。
谢燕来没有说话,但一直在往锅里加菜,先把肉加给洛挽歌,再加给沈若清,最后才加给自己。
洛挽歌看着他加菜的样子,弯起了嘴角。
吃完饭,沈若清住进了东厢房。
洛挽歌帮她铺了床,点了灯,又陪她坐了一会儿。
两个人说了很多话,说到半夜,说到沈若清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洛挽歌才站起来,替她吹灭了灯。
“晚安,若清。”
“晚安,挽歌。”
洛挽歌走出东厢房,站在院子里。
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像一个银白色的灯笼。
桂花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墨色的影子,灶房的烟囱里还有一点余温,晾衣绳上挂着她的月白衣裙和谢燕来的灰蓝长衫。
她走到谢燕来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谢燕来站在门口,穿着中衣,头发披散着,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谢燕来。”她说。
“嗯。”
“我来还钥匙。”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把院门的铜钥匙,放在他手心里。
谢燕来低头看着那把钥匙,又抬头看她。“这不是院门的钥匙。”他说,“这是你房间的钥匙。”
洛挽歌愣了一下。她从袖子里摸了摸,果然又摸出一把钥匙——铜制的,跟刚才那把一模一样。
她把两把钥匙放在一起,在月光下看了看,分不清哪把是院门的,哪把是她房间的。
“分不清了。”她说。
谢燕来从她手心里拿起一把钥匙,放进自己的袖子里。“这把是我的。”他又拿起另一把,放回她手心里,“这把是你的。”
洛挽歌看着手心里那把钥匙,又看了看他。“你怎么分得清?”
“你的那把,我磨过。”谢燕来说,“钥匙齿的边缘磨圆了一点,不割手。”
洛挽歌低下头,把钥匙翻过来,用手指摸了摸钥匙齿的边缘。
“谢燕来。”
“嗯。”
“你什么时候把我的钥匙磨圆的?”
“搬进来的第一天。”
洛挽歌的眼眶红了。
她把钥匙攥紧,放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真的什么都记得。”
谢燕来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些柔软的东西照得一览无余。
“不记得别的。”他说,“只记得你的。”
洛挽歌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然后又飞走了。
谢燕来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尖到耳根,一层薄薄的粉色慢慢漫上来,像春天里第一朵桃花开的颜色。
洛挽歌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了。“谢燕来,成亲吧。”
谢燕来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
洛挽歌弯起嘴角,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谢燕来叫住洛挽歌。
洛挽歌转身。“嗯?”
谢燕来耳尖泛红,声音压得很低:‘‘我喜欢你。’’
女生猛地抬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嘴角弯起明媚的弧度,主动往他身前靠了半步:“巧了,我也是,藏了好久没敢告诉你。”
谢燕来眼底瞬间亮起来,抬手温柔托住她的后颈,微微低头,轻轻覆上她柔软的唇。
晚风静静绕着相拥的两人,只剩细碎又温柔的呼吸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