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沈知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姿态从容得像是要在桂花树下坐到地老天荒,“安阳是个好地方,我也想逛逛。”
谢燕来从灶房门框上直起身来,走到石桌前,在洛挽歌旁边坐下。
他没有看沈知行,拿起石桌上那盆茉莉花,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叶子,检查土壤的湿度。“水干了。”他说,站起来去井边打水。
沈知行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灶房门口。“挽歌。”他的声音压低了。
“嗯。”
“他是谁?”
洛挽歌看着他。
沈知行不是谢燕芳。
他对她没有恶意,他是沈若清的哥哥,是她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愿意真心对待她的人之一。
但她还是不能告诉他谢燕来的真实身份。不是不信任,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谢九。”她说,“一个朋友。”
沈知行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你骗不了我”的了然。
“你哭的时候,用的是他的帕子。”
洛挽歌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想反驳,想说“那只是因为他离得近”,想说“随便谁的帕子我都会用”。
“那是我的事。”洛挽歌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沈公子,你管好若清就行了。”
沈知行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谢燕来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给茉莉花浇了水。
浇得很仔细,水沿着花盆的边缘慢慢渗进去,没有溅到一片叶子上。
浇完花,他把水盆放在一边,在洛挽歌旁边坐下,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沈知行看着谢燕来浇花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让洛挽歌没想到的话。
“谢兄弟,你的左肩受过伤?”
谢燕来的动作顿了一下。
抬起头来看着沈知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
“别紧张。”
“我不是大夫,只是看你端水盆的时候左肩不太使力,猜的。”
他顿了顿。
“沈家在安阳有一家药铺,许掌柜是沈家的人。你的伤如果需要好药,我可以让他送来。”
洛挽歌愣了一下。“许掌柜?济生堂的许掌柜?”
“对。”沈知行说,“他是沈家的老伙计了,在安阳开了十几年的药铺。”
洛挽歌想起那个圆乎乎、笑眯眯的许掌柜,想起他送的那瓶跌打药酒和那根银针,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许掌柜不是普通的药铺掌柜,他是沈家的人。
她带着谢燕来去济生堂买药的时候,许掌柜一定看出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眯眯地抓了药,还送了东西。
这不是巧合,是沈家的眼线遍布安阳的每一个角落。
“沈公子。”她开口。
“嗯。”
“你到底在安阳安插了多少人?”
沈知行想了想。“不多。够用。”
洛挽歌深吸一口气。
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沈知行。
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心思缜密得可怕。
他能在安阳城布下这么大一张网,说明他的野心很大。
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安阳只是棋盘上的一个棋子。
“沈公子来安阳,不只是为了找我吧?”她问。
沈知行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还是这么聪明”的赞赏。
“什么都瞒不过你。”
“建安那边不太平,谢家最近动作很大。我爹让我来安阳避一避。”
谢家。
洛挽歌的心跳快了一拍。“谢家怎么了?”
“谢家的老太君要过六十大寿,谢燕芳想借这个机会拉拢各方势力。”
“他最近在南边活动很频繁,安阳也在他的计划之内。选秀女的事你听说了吧?那是他的人在操办。”
洛挽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谢燕芳要来安阳了。
而且他来安阳的目的,不只是选秀女,是要把安阳也拉进谢家的势力范围。
安阳不是谢家的地盘,但如果谢燕芳在安阳站稳了脚跟,那安阳就成了谢家的地盘。
谢燕来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
洛挽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沈公子。”谢燕来忽然开口。
沈知行看向他。
谢燕来的声音很低很平,像一潭死水。“谢燕芳什么时候到?”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深长的意味。“三天后。”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秋天的阳光照在桂花树上,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街上的叫卖声和孩子的笑声,跟院子里的凝重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洛挽歌坐在桂花树下,看着石桌上那盆茉莉花。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颤抖,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三天。
三天后,谢燕芳就要来了。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认出谢燕来,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这个在安阳城西边小院子里养伤的“谢九”就是他的弟弟。
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让谢燕芳带走谢燕来。
“沈公子。”她抬起头来。
“嗯。”
“许掌柜那边,能不能帮我们弄一些东西?”
沈知行看着她,点了点头。“你说。”
洛挽歌看了一眼身边的谢燕来。
他也正在看她。
“两副易容用的药膏。”洛挽歌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要最好的那种,能改变肤色和轮廓。”
沈知行没有问为什么。
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放在石桌上。
“拿去给许掌柜看,他要什么给什么。”
洛挽歌拿起那块令牌,放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