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挽歌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谢燕来很少主动问问题,尤其是关于她过去的事情。
“沈若清。”她说,“比我大一岁,现在应该嫁人了。”
“嫁人了?”
“家里逼的。”洛挽歌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讽刺,“跟我一样,被家里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东西。不过我跑了,她没跑。”
谢燕来沉默了一瞬。
“不是每个人都跑得了。”他说。
洛挽歌知道他说的不是沈若清。
他是在说自己。
他也跑了,但跑得并不轻松。
谢家给他安排的路他不走,自己出去闯,闯了两年,被人追杀,差点死在破庙里。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跑,也不是每个跑的人都跑得掉。
“但她至少还活着。”洛挽歌说,语气认真了一些。
“活着就有希望。也许有一天她也会跑,也许她会找到别的出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谢燕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你总是这么乐观?”他问。
“不是乐观。”
“是不想悲观。悲观了又能怎么样呢?日子还不是要过,饭还不是要吃,觉还不是要睡。既然都要过,为什么不高兴着过?”
谢燕来低下头,继续吃饭。
洛挽歌注意到,他的嘴角一直保持着那个微微弯起的弧度,一直到吃完饭都没有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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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洛挽歌在院子里洗衣服。
她把两人的脏衣服收拢在一起,在井边打了一桶水,蹲在地上搓洗。
谢燕来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那把磨好的旧刀,正在用一块棉布仔细地擦拭。
擦得很慢,每一寸刀刃都反复擦拭,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器物。
洛挽歌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抖了抖,拉平整。
月白色和灰蓝色的衣裳在阳光下并排挂着,随风轻轻摆动,像两个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谢九。”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桂花树下坐下。
“嗯。”
“你说你以前当兵,当的是什么兵?”
“骑兵。”谢燕来说,“斥候。”
洛挽歌知道斥候是做什么的。
侦查敌情,打探消息,是军队里最危险也最孤独的兵种。
一个人骑着马,深入敌后,在生与死的边缘游走。
“危险吗?”她问。
“习惯了就不危险了。”谢燕来说,语气平淡。
洛挽歌看着他手里的刀。
刀身上的铁锈已经被磨掉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钢面,刀刃锋利得能照出人的影子。
“你用这把刀杀过人吗?”她问。
谢燕来的手顿了一下。
“嗯。”
洛挽歌没有追问杀了几个、杀的什么人。
那些事情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杀过人,但他现在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擦刀,阳光照在他身上,桂花树的影子在他脸上晃动。
他是一个可以杀人的,也可以给人做饭的人。
这两个身份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存在,但在洛挽歌看来一点也不矛盾。
“谢九。”
“嗯。”
“你以后还会杀人吗?”
谢燕来抬起头来看她。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漆黑的眼睛照得透亮。
“如果有人要杀你,”他说,“我会。”
洛挽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谢燕来低下头,继续擦刀。
洛挽歌靠在桂花树的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谢燕来刚才说的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
如果有人要杀你,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