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来坐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城门两侧的兵丁,又扫过城门周围的建筑和人流,那种审视的、警觉的表情又回到了他脸上。
洛挽歌感觉到了他身体的细微变化——他的背挺得更直了,呼吸的节奏也变了,整个人像一把被缓缓抽出的刀,露出了一点锋刃的寒光。
“别紧张。”她低声说,“我们就是两个进城找活干的普通人。”
谢燕来“嗯”了一声,但身体没有放松。
到了城门口,一个兵丁拦住了他们。
“干什么的?”
“进城。”洛挽歌笑容可掬地说,从袖子里摸出路引递过去。
路引是她离开洛家之前托人办的,上面写的是“北地良家女子,外出谋生”,名字写的是“洛挽歌”,籍贯写的是“北地”,模糊得很,但也挑不出毛病。
兵丁看了看路引,又看了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你是北地的?北地哪儿?”
“一个小地方,说了您也不知道。”洛挽歌笑眯眯地说。
兵丁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谢燕来。
“他是你什么人?”
“我男人。”洛挽歌答得飞快,快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谢燕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兵丁上下打量了谢燕来一番,目光在他左肩上停了停——那里虽然换了新衣服,但动作还是有些不自然。
“他怎么了?”
“受了点伤,”洛挽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奈,“做活的时候不小心摔的。这不,进城来找个好大夫看看。”
兵丁点了点头,把路引还给她,挥了挥手。
“进去吧。”
“多谢军爷。”
洛挽歌拉了拉缰绳,枣红马不紧不慢地走过了城门。
进了城,她才敢回头去看谢燕来。
他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
不是生气,不是高兴,是一种介于“你疯了”和“干得漂亮”之间的微妙神情。
“你刚才说——”他开口。
“应急。”洛挽歌面不改色地说,“你没看见那个兵丁一直在看你吗?我要是说‘我是他妹’,他肯定要问‘你哥叫什么’‘你爹叫什么’,问着问着就露馅了。说夫妻最简单,不会问东问西。”
谢燕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洛挽歌转过脸去,面对着安阳城宽阔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气。
安阳城,到了。
空气里有一种陌生的味道,是青石板路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干燥气息,混着路边摊贩叫卖的各色吃食的香气,还有远处寺庙里飘来的檀香味,种种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只属于这座城市的、鲜活而热烈的脉搏。
洛挽歌在马背上微微直起身,放眼望去。
街道比青溪镇宽了不止一倍,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琳琅满目。
有卖绸缎的、卖胭脂水粉的、卖古玩字画的,还有挂着红灯笼的酒楼和茶楼,门前站着伙计,笑容满面地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她转过头来看向谢燕来,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那双总是警觉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安阳城的阳光和街景,亮晶晶的,像是两盏被点亮的灯。
“谢九。”她说。
“嗯。”
“欢迎来到安阳。”
谢燕来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像是这一路所有的疲惫和波折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嗯。”他说,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洛挽歌看着他嘴角那个缓慢的、不确定的、像在试探什么的弧度,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移开目光,拉了拉缰绳,催马往前走。
“走吧,先找客栈,然后找房子,然后——”
“爬云塔。”谢燕来说。
洛挽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记得啊?”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谢燕来说。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