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去隔壁看傅九,而是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走到窗户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客栈门口停着几匹马,还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谢燕芳走出客栈,没有立刻上马,而是站在马车旁,低声跟车帘后的人说了几句话。
洛挽歌看不清车帘后的人,但她能看见谢燕芳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中带着亲近。
车里的人身份不低。
她正想着,忽然看见车窗的帘子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拈着一枚棋子。
只是一只手,但已经足够让洛挽歌知道,车里坐着的这个人,比谢燕芳更难对付。
她放下窗缝,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洛挽歌走到天字号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是我。”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傅九的半张脸。
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还是很苍白。
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显然一宿没睡。
洛挽歌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攥着门框,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弓。
“人走了?”他问。
“走了。”洛挽歌侧身挤进门,随手把门关上,“不过没走远,还在镇子上。”
傅九松开门框,走回床边坐下。
他的动作比昨晚利落了一些,但洛挽歌注意到,他坐下的姿势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左肩受力。
“你听到了?”洛挽歌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听到了。”傅九的声音很平,“他叫谢燕芳。”
“这个人你认识?”
傅九沉默了一秒。
“听说过。”他说,“谢家嫡长子,朝廷的人。”
洛挽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透过杯沿看他。
傅九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洛挽歌注意到,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床单,又松开了。
这是个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不是朝廷的人吧?”洛挽歌放下杯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傅九看了她一眼。
“不是。”
“那谢燕芳为什么要抓你?”
“我说了,”傅九的声线平稳得不像一个被追杀的人,“不知道。”
洛挽歌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傅九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微微皱眉。
“你看什么?”
“看你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谜。”洛挽歌说,“你说你不识字,但你说话不像不识字的人。你说你不知道谁在追杀你,但你听见‘谢燕芳’三个字的时候,手攥了床单。”
傅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没有。”
“你有。”洛挽歌斩钉截铁地说,“我看得很清楚。”
傅九抬起眼来看着她。
意外她会注意到这些。
意外她会记得。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他问。
“我说过了,无业游民,前途未卜。”洛挽歌笑嘻嘻地说,“不过好像比你强点——至少没有人追着杀我。”
傅九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窗外是青溪镇的街景。
一条不宽的街道,两边零星开着几家铺子,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炊烟在晨光里袅袅升起。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从街上走过,吆喝声远远地传过来,带着一股子市井生活的烟火气。
和建安城相比,这里太小了。
但恰恰是因为小,才安全。
“你今天别出门。”洛挽歌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我去镇上转转,看看有没有药铺,给你买点伤药。你这伤口光靠我那点金疮药不够,得内服外敷一起上,不然真要烂了。”
她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早饭想吃什么?”
傅九看了她一眼。
“随便。”
“随便最难伺候。”洛挽歌嘟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轻极快的话。
“别买太贵的。”
洛挽歌脚步一顿,嘴角弯了起来。
这人嘴上是硬,心里倒是知道好歹。
她下楼的时候,大堂里已经坐了几桌吃早饭的客人。
掌柜的看见她,眼神闪躲了一下,显然还在为早上带人上楼查房的事心虚。
洛挽歌大大方方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冲掌柜的招手。
“掌柜的,你们这儿早饭有什么?”
掌柜的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姑娘,有白粥、馒头、包子、咸菜,还有茶叶蛋,刚煮的,入味。”
“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两个茶叶蛋。”洛挽歌想了想,“再加一份送到天字号房去,粥里别放葱花。”
“好嘞。”掌柜的记下来,转身要走,又被洛挽歌叫住了。
“掌柜的,镇上哪儿有药铺?”
掌柜的回过头来:“出了门往左走,走到头右拐,有一家‘济生堂’,是镇上最好的药铺了。掌柜的姓许,人不错的。”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