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挽歌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
“我不是在质疑你。”单芷云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攻击性,“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最终能走多远,取决于她自己,而不是她身边有多少人帮她。你帮了她很多,但她不能永远靠你。”
洛挽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单芷云说得有道理。
她帮易秦娥挡过匿名信,帮她在调查组面前扛过雷,帮她争取过预算,帮她在无数个深夜排解过焦虑。但这些都是她做的事,不是易秦娥自己做的事。易秦娥需要学会在没有她的时候也能站稳,也能发光,也能挡住那些明枪暗箭。
“你说得对。”洛挽歌说,“我会注意的。”
单芷云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你比我想象的通透”的意外。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墨绿色的羽绒服在昏暗的后台里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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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火锅是洛挽歌请的客。
三个人——洛挽歌、易秦娥、封潇潇——坐在省城老字号火锅店的包间里,面前是一口翻滚着红油的大铜锅,周围摆满了牛肉、羊肉、毛肚、黄喉、鸭血、蔬菜,满满当当的一桌,像一场小型的丰收节。
“今天敞开了吃,我请客。”洛挽歌豪气干云地把钱包拍在桌上。
“你上个月的工资不是花完了吗?”封潇潇善意地提醒。
“花完了也可以请客嘛,大不了下个月吃土。”洛挽歌理直气壮,“重要的是气氛,气氛你懂不懂?”
封潇潇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把一盘牛肉倒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看着肉片在红油中翻滚变色,然后夹起来放进易秦娥碗里。
“你先吃。”他说。
“谢谢封哥。”易秦娥夹起牛肉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洛挽歌又往锅里倒了一盘羊肉,“今天你的任务是吃够两盘肉,不然不许走。”
“两盘?”易秦娥看着那一大盘羊肉,咽了咽口水,“太多了吧?”
“不多,你下午练功消耗那么大,不吃回来对得起自己吗?”洛挽歌用筷子指着她,表情严肃得像在布置排练任务,“吃,这是命令。”
易秦娥看了看封潇潇,封潇潇笑着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像上战场一样,夹起羊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火锅的热气在包间里弥漫,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了一片温暖的黄。洛挽歌吃得满头大汗,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薄毛衣,袖子撸到手肘,吃相豪迈得不像一个女孩子。
封潇潇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他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帮她们涮菜、夹菜、倒饮料,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后勤部长。
“封哥,你怎么不吃?”洛挽歌嘴里含着一块毛肚,含混不清地问。
“我吃了。”封潇潇说。
“你吃了几筷子?我数着呢,不超过五筷子。”
封潇潇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黄喉,放进锅里涮了涮,吃了。
“够了吗?”他问。
“不够,再吃。”洛挽歌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鸭血,“你天天帮秦娥练功,消耗也不小,不吃饱了怎么教?”
封潇潇看着碗里那块鸭血,笑了。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到让洛挽歌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捞锅里的菜,把那股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
易秦娥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但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她的羊肉,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丫头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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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出来,外面的雪停了,但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洛挽歌裹紧了围巾,缩着脖子走在前面,易秦娥走在中间,封潇潇走在最后面,三个人排成一条直线,像一个微型的雪地探险队。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洛挽歌停下来,看了看路牌,又看了看手机地图,皱了皱眉:“走哪边来着?我记得来的时候是左边那条路……”
“右边。”封潇潇说。
“你确定?”
“确定。来的时候你一直在看左边橱窗里的那件红色大衣,没看路。”
洛挽歌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复杂:“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记性好。”封潇潇说得云淡风轻,但他的耳朵尖在路灯下呈现出一种可疑的粉红色。
洛挽歌没有继续追问,转身朝右边走了。她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逃避什么。易秦娥小跑着跟上她,悄悄拉住了她的衣角,小声说了一句:“挽歌姐,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洛挽歌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封潇潇一定在看她。而她不确定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颜色,万一红得跟火锅里的辣椒一样,那可就太丢人了。
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三个人站定,互相看了看,忽然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明天见。”洛挽歌先开口了。
“明天见。”封潇潇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移开了。
“封哥晚安。”易秦娥说。
“晚安。”
洛挽歌拉着易秦娥上了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忍不住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封潇潇还站在楼下,正抬头看着她们的方向。两个人的目光在寒冷的夜空中相遇,像两根细细的线,在风中颤颤巍巍地连在了一起。
洛挽歌迅速收回目光,拉着易秦娥快步上了楼。
封潇潇在楼下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他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无声的省略号,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