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帘子纹丝不动,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能想象得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一定在帘子后面注视着那顶明黄色的帐篷,注视着那面在风里猎猎作响的龙旗。
那是他父亲曾经的位置,是他本该继承的位置,如今却坐着别人。
洛挽歌分到的是一顶小帐篷,紧挨着齐旻的大帐。
她把随身的包袱往铺盖上一扔,卷起袖子就开始搭灶。
“洛姑娘!”张清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促,“公子唤你。”
她拍掉手上的泥,快步走到大帐门口。
正要掀帘进去,迎面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随元青。
他显然刚从里头出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洛挽歌来不及看清他就把东西往身后一背,笑得很是灿烂。
“巧了不是,刚要找你。”他把东西往袖子里一塞,神神秘秘的,“晚上有篝火宴,所有随行官员和勋贵子弟都要参加。大哥肯定得去,你也来。”
“我去做什么?我是厨子,又不是客人。”
“厨子也能看热闹嘛。”随元青说着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了些,气息里有淡淡的酒味,大概已经在什么地方喝过一轮了。
“今晚宴上会有烤全羊、炙鹿肉、百果酒,还有歌舞百戏。最重要的是——围场有个传统,头一晚宴上可以请任何人下场跳舞。你去请大哥跳,他不会拒绝。”
“……你在说笑。”洛挽歌看着他的目光像是他在逗小孩。
“我认真的。”随元青直起身子,折扇在手心里一拍,眼睛里亮晶晶的,“那根簪子你还没戴吧?今晚戴上。簪子在篝火底下可亮眼了。”
他说完就走了,赭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营帐之间。
洛挽歌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抹红色渐渐模糊,脑中忽然闪过方才随元青把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的动作。
那个东西不大,好像是一只很小的木筒。
不像簪子,也不像书信。
她掀帘走进大帐,帐内光线昏暗,帷帐将内里遮得严严实实。
齐旻靠坐在榻边,半闭着眼养神。
方才随元青进来过,不知道说了什么,但看这模样,显然不是什么让他放松的话题。
“大公子,您找我?”
齐旻睁开眼。
帐内铜炉里刚添了炭,明灭不定的红光烙在他的面具上,把半边冷硬的轮廓切出几分暖意。
“围场的厨子今晚会做宴席,你不用忙晚膳。”他顿了顿,加上一句,“好好休息。”
洛挽歌愣了下。
这话听着像是体贴,但从齐旻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另有隐情。
“那您晚上的药怎么办?”
“停一顿无妨。”
“不行。”洛挽歌双手叉腰,拿出在城南巷口跟人抢摊位的气势,“您断一顿药,毒素就多积一天。围场有野灶,煎药不耽误。宴席您去您的,药我来熬。”
齐旻看着她,沉默。
洛挽歌坦荡地迎上他的目光,过了片刻,面具下传来了淡淡的声音。
“……也行。”
洛挽歌弯起嘴角。“那我先回帐篷收拾。”
她转身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来:“大公子,宴会上有人请您跳舞的话,您去不去?”
齐旻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