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4

搬进偏殿的第三天，洛挽歌发现了一个事实——齐旻这个人，压根儿不会照顾自己。

偏殿跟她之前住的那间漏风小屋比，简直是天上地下。屋子宽敞，窗户严实，被褥厚实得能捂出汗来。

床头还搁了个小铜炉，周婶说那是大公子吩咐人放的，说是“省得冻死了再找一个厨子”。

洛挽歌当时翻了个白眼，也没客气，当晚就把铜炉点上了。

可她住得近了，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她的住处紧挨着齐旻的正院，中间只隔了一道月亮门。

原先住在远处不觉得，如今半夜常常能听见他房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有时候是翻书声，有时候是脚步声，有时候是压抑的咳嗽，一咳就是小半个时辰。

第一天夜里听见的时候，洛挽歌翻了个身，心想：这人的肺也该看看大夫了。

第二天夜里又听见了，她睁开眼睛瞪着帐顶，心想：白天给他炖点梨汤吧。

第三天夜里，咳嗽声格外剧烈，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洛挽歌一个翻身坐起来，披上外衣就往正院走。

月亮门那边守着两个侍卫。看见她来，其中一个伸手拦住：“大公子歇下了，不许打扰。”

“歇下？”洛挽歌侧耳听那咳嗽声，“这叫歇下？你耳朵没毛病吧？”

侍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面露难色：“洛姑娘，不是我们不通融，是大公子有令，入夜之后任何人不得靠近正院，违者重责。”

洛挽歌没跟他们纠缠，转身回了屋，从后窗翻了出去。

她从小在城南巷子里长大，翻墙爬树的活儿干得比绣花还利索。月亮门过不去，她就绕到后院，踩着假山爬上了院墙。

骑在墙头上的时候她往下一看，有点后悔——墙里头黑黢黢的，连个灯笼都没挂，只有书房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

她跳下去，脚崴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出声。

书房的窗户半开着。洛挽歌猫着腰凑近，从窗缝往里看——齐旻坐在案前，一手捂着嘴咳嗽，一手还在翻什么文书。面具搁在桌上，那张伤痕累累的侧脸在烛火下明暗交错，像是被时光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他的指缝间渗出一些暗红色的东西。

洛挽歌看清了，那是血。

她脑子“嗡”的一声，什么规矩什么禁令全忘了，推门就冲了进去。

烛火被门风猛地一撩，差些灭了。齐旻从文书上抬起头，看着这个从门里闯进来的人，眼神从惊愕转为阴沉，再由阴沉转为暴怒。

“谁让你进来的？”他把面具抓起来扣在脸上，动作快到几乎带出残影。

洛挽歌却已经看见了。不仅是那张脸，还有案上的一只空碗和旁边的药壶。

她走过去，弯腰看那只空碗——碗底残留的褐色药渣，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味。

她在城南巷口卖馄饨的时候，隔壁是个药铺。

药铺老板喜欢拽着她讲药材，什么当归党参枸杞黄芪，有事没事都要拽着她背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