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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笄者加笄!请正宾沃盥净手。”
知客的唱喏声在纪府正堂内拖出长长的尾音。
满室肃穆。
纪吴氏端坐上首,偏头笑呵呵地看向身旁的陈老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陈老夫人含笑起身走入中堂。
仆妇们鱼贯而入,手中捧着黑漆描金的托盘,上头次第摆放着发梳发笄,以及清水铜盆等等。
“初加——”
只见老夫人净过手,接过罗帕与发髻,走到顾锦朝身后。
满堂目光齐齐落在那个跪于锦垫的少女身上。
陈老夫人“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二加——”
陈老夫人取下初加的发笄,换上一支白玉簪,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
陈老夫人“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廊下候着的丫鬟们都忍不住往里探了探脑袋。
“三加——”
礼乐声起,编钟与磬的清音交织。
三加礼成。
……
紧接着便进入跪拜双亲的环节。
“笄者跪拜双亲。”
顾锦朝揉了揉发麻的膝盖,从蒲团上起身,走到父亲顾德昭面前,犹豫了一会儿,勉为其难地跪了下去。
要拜她这个父亲,还真是为难她。
“拜——!”
顾锦朝俯身叩首,连磕了三个头。
随即,顾德昭从仆人托盘里取了表礼递过去,是一对白玉镯子,红绸垫着,成色极好。
顾德昭“望汝自此遵道从礼,宜室宜家。”
顾锦朝“女虽不敏,敬承铭记。”
礼毕。
一旁的有司正欲抬手示意她起身,顾锦朝也暗暗松了口气,正要起身,谁知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宋姨娘“大姑娘。”
宋姨娘今日穿得格外扎眼,像是专挑了这个间隙,手中捧着一只描金锦盒,嘴角的笑比那金线更晃眼。
宋姨娘“大姑娘,差点儿忘了,这是太太让我交给你的表礼。”
跪着的顾锦朝愣住了。
台下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那位是谁?”
“听着像是顾家的姨娘。”
“如此一来,顾锦朝岂不是要向那位姨娘叩头?”
“正是呢,这礼盒托辞是她生母所赠,顾大姑娘若是不收,便是忤逆生母心意。”
“呵呵,这下有得好瞧了。”
少女扫了一眼那只锦盒,又扫了眼宋姨娘那张假笑的脸。
顾锦朝“我母亲让你给我带表礼?”
宋姨娘“正是。”
宋姨娘答得极顺畅,笑意半分未减,甚至挺了挺腰板,将锦盒又往前递了半寸。
上首的纪吴氏蹙起眉头,将茶盏搁在案上,瓷底碰着木面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在此刻突然安静下来的堂上却格外刺耳。
纪吴氏“晗儿给朝姐儿的表礼,怎会交给你带来?”
宋姨娘“回岳老太太的话,太太原本也想亲自来的,可惜她身子一直不好,大夫说怕是娘胎里坐下的毛病,想来也是老太太年轻时忙于生意……”
她说着忽然顿住,像是自觉失言。
慌忙抬手掩了掩唇角,做足了说错话的惶恐模样。
宋姨娘“太太见我懂事,便命我将贺礼带来了。”
台下顿时又起了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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