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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烈

骤雨,

九月中旬,学校发了通知。

艺术节将在十月最后一个周五举行,要求各班级至少出一个节目,形式不限,唱歌跳舞乐器小品相声都可以,节目时长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通知发下去之后,各班班主任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开始在各班寻找“有才艺的人”。

三班最轻松,因为徐小薇手里有一张王牌——温雾岿。

“温雾岿,艺术节你们乐队出个节目吧。”徐小薇在班会课上用商量的语气说出了这句不是商量的话。

温雾岿正在织围巾。

不是新的,是在给一条织了一半的围巾收尾,听说好像是给李苗苗闺女的。

她头都没抬,说了两个字:“行吧。”

全班没有异议。

谁敢有异议?

开玩笑,“白日梦”乐队在学校的知名度不亚于学校的校篮球队。

他们的原创歌曲《白日梦》在短视频平台上播放量早就破了三十万。

对于一个学生乐队来说,这已经是一个让人眼红的数字了。

主唱是温雾岿,贝斯手、吉他手、键盘手都是学校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不是因为他们多会弹,而是因为他们全员除了温雾岿以外全是同性恋,这在全校范围内都是一个经久不衰的谈资。

有人说他们乐队应该改名叫“彩虹”而不是“白日梦”。

对此温雾岿的回应是:“彩虹就彩虹呗,反正我性取向正常。”

但有一个问题。

鼓手。

“白日梦”的鼓手是一个俄罗斯男生,全名长得像一列火车,大家都叫他“戈沙”。

戈沙的架子鼓打得确实好,好到学校每次文艺汇演都会把“白日梦”安排在压轴位置,不是因为温雾岿的唱功或者贝斯手的颜值,而是因为戈沙的solo能炸翻全场。

七年级那年的元旦晚会,戈沙的一段三分钟架子鼓solo跳了一段,鼓棒在空中转了两圈稳稳接住,全场尖叫声把礼堂的顶棚都掀翻了。

但戈沙回莫斯科了。

不是放假的那种“回”,是举家搬迁的那种“回”。

他爸爸的工作调回了莫斯科,整个家庭连人带狗全部搬走了。

戈沙走之前在乐队群里发了一条很长的俄文消息,温雾岿用翻译软件看了半天,大意是“我很抱歉,我会想你们的,等我明年夏天回中国看你们”。

明年夏天。

现在才十月。

从十月到明年夏天,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冬天,一个春天,一个期末考试,一个寒假,一个中考冲刺阶段。

“白日梦”不可能等戈沙等到明年夏天。

艺术节就在两周后,他们没有鼓手,没有鼓手就没有节奏,没有节奏的乐队像没有了心脏的人,看起来四肢健全,但已经死了。

温雾岿坐在三班教室里,把棒针插进毛线球里,盯着手机屏幕上戈沙发的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三班教室,穿过走廊,在二班门口停了一下,没有敲门,没有喊人,就是站在那里,等。

她知道他会出来。

因为她认识卜自在太久了。

久到她知道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时间节点。

午饭时间他去食堂的路线是固定的,回教室的路上会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三枚硬币,买一罐咖啡,打开,喝一口,然后继续走。

她知道他每天的第三节课后会去洗手间洗把脸,因为第三节课是英语课,他上完英语课需要冷静。

她知道他每周五下午会去图书馆还书借书,借的书永远都是科普类或者推理小说,从来没有一本是语文老师推荐的必读名著。

她甚至知道他会打架子鼓。

这件事她没有从他口中听说过,因为卜自在从来不会主动说自己的任何事。

她是通过他七年级时在元旦晚会上的表演知道这件事的。

那年的元旦晚会,每个班出一个节目,二班出的就是卜自在的架子鼓solo。

他打了一首英文歌。

她忘了歌名,因为那首歌的歌词她一句都没听懂,但她记得他打鼓的样子。

他坐在架子鼓后面,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不是平时那种面无表情的、冷淡的、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而是有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的、投入的、甚至可以说是热烈的东西。

他的手臂挥动鼓棒的时候,那些平时被压抑的、被隐藏的、被他用“无所谓”包裹起来的情绪,好像全部从鼓声里涌了出来,砸在鼓面上,砸在镲片上,砸在每一个听众的耳膜上。

她当时坐在观众席上,心脏跟着鼓点一起跳,跳得太快太快,快到她要用手按住胸口才能确定它不会跳出来。

那天晚上她回去查了那首歌的歌词。

是她不喜欢的风格,但她把这首歌下载到了手机里,在住院的时候反复听,听到耳朵疼,听到每一个鼓点都能在心里默背出来。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卜自在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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