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面上端着一副知心解语的贤后模样,心底里一遍遍默念阿弥陀佛,只觉得快要装不下去了。
老天爷作证,她方才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是违心的场面话。
要她一脸平静、丝毫不露破绽地将这些话说出口,哄得皇帝心生宽慰,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即便眼前这人,对她百般宠爱、万般偏宠,更是掏心掏肺地信任她。
可云卿心底,依旧要掰扯一句最公道的话。
皇帝,从头到尾,都对不起年世兰。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轮回,如今后宫的所有恩怨,年世兰一生的悲剧,还有齐月宾的下场,全都是皇帝自己作出来的。
若不是他当年一门心思要强娶柔则、横刀夺爱,又怎会得罪整个满洲武将集团?
正是因为他前朝的根基本就不稳,人心浮动,才会对一个汉军旗出身的年家,忌惮到这般草木皆兵的地步。
他日日活在猜忌里,怕年家夺权,怕年羹尧造反,连一丝喘息的底气都没有。
就算当年堕胎药的事,能将一部分责任推到太后身上。
说太后偏心十四爷,刻意挑唆他与年家的关系,勾起他心底的忌惮。
可归根到底,难道不是他自己没本事吗?
他身为皇子、身为帝王,没有能力压制前朝外戚,镇不住年家。
反倒只会将怒火发泄在一个枕边女人身上,用最阴损、最上不得台面的法子,犯下这伤天害理的丑事。
说到底,不过是他自私、薄情,又懦弱罢了。
更别说后来的欢宜香!
这件事,才是真的让她从心底里鄙夷透顶。
堕胎药尚且能拉太后当借口,可欢宜香,完完全全是他一人授意、一手策划!
他专门用年羹尧进贡的西北马麝,日复一日掺在给华贵妃独用的欢宜香里。
让她日日熏、夜夜闻,整整毒害了她十余年。
麝香本就没有避孕的效用,反倒因其药性辛香走窜,活血力道极强,穿透力更是迅猛,只会不停刺激女子子宫。
常年接触之下,即便怀了身孕,也只会悄无声息地见红、滑胎,终究保不住孩子。
她甚至不敢往下细想,这么多年,年世兰到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无声无息流掉了多少个孩子?
一辈子无法生育,被自己最爱的男人骗了整整一生。
这全都是眼前这个高高在上、满口愧疚的帝王,亲手造下的孽。
一想到这些,云卿表面依旧温柔地望着皇帝,眼底的笑意分毫未变,心底却只剩满满的鄙夷与不屑。
而且她也知道,皇帝对她这般好,百般纵容、万般偏爱。
看似是真心,实则不过是贪恋她这一张皮囊,贪恋她的容貌姿色罢了。
她向来有自知之明,从不会被这点虚假的帝王温情迷昏头脑。
所以哪怕他对自己再好,她也不会忘记,眼前这个男人,是集薄情、自私、懦弱、阴狠于一身的君主。
他对真心待他的女人赶尽杀绝,用最阴毒的手段,犯下了一生都洗不清的罪孽。
这样的帝王,实在让人无法倾心。
若不是他这张脸,和二夫君国师长得一模一样,她怕是连一刻都装不出这般温婉知心、情深意重的模样。
在这深宫之中,一天也待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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