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看我,是想讨夸么?”
拾盈支着颐看他,指尖在书简上轻轻点了两下,眼底凝着清浅笑意。
刘盈的耳根倏地红了。
“也……也不是。”
被一语道破心思,他的目光往旁边飘了飘,不过片刻,又忍不住悄悄觑回来,唇角压了又翘,老老实实点头。
“是。”
他小声道,“就一点点。”
“那便夸一夸。”
拾盈弯了弯眉眼,“曹相是先帝老臣,什么英豪人杰没见过?能得他一句夸,可见陛下近来确实做得很好。”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陛下有陛下的好处,不必一味地学先帝太后,守本心、扬所长便可。”
“拾盈~”
他握着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高兴地抿着唇笑,“你这样夸我,我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是么?”
拾盈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抽回手,柔柔一笑。
“那行,我收回了。”
刘盈:“……”
“话都说出口了,哪有收回的?”
他瞪大眼睛,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怎么可以这样”,委屈巴巴地控诉。
“哦,那现在有了。”
拾盈不为所动,轻飘飘睨他一眼,
“一次宴饮,几句夸赞,算不得什么,要让这些跟着先帝打天下的老臣真正信服,还需日积月累。”
“我明白。”
刘盈郑重地点点头,“我不会得意忘形的。”
“嗯。”
拾盈微微颔首,又取过书简慢悠悠地看起来,刘盈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侧。
拾盈随他去了。
过了会儿,忽然问道,“听闻曹相在齐为相,是用盖公的黄老之术?”
“确实如此。”
刘盈点点头,想了想,道,“听闻盖公师承乐臣公,上溯河上丈人,曹相很是尊敬盖公。”
拾盈应了声,也没抬头,只随口道,“陛下既倚重曹相,又觉得黄老之道适合如今的朝局,不若请盖公入朝为陛下讲学?”
“讲学?”
刘盈眼睛一亮,又期期艾艾,“这倒是好主意,只是早晨才与曹相说了,眼下又请盖公来,曹相会不会觉得我话不尽实,其实还是嫌他不够用心、才另找人来做他的事?”
拾盈:“……”
“这就得看陛下如何说了。”
她无奈地看他一眼。
“若是只说请盖公入朝辅佐丞相,曹相面上不说,心里未必不会介意。可若是说:朕年少,于黄老之道一窍不通,想请盖公入朝讲学,曹相若得空,也来与朕一道听听,也好指点朕一二。”
她笑吟吟道,“陛下觉得,曹相会如何想?”
刘盈眨眨眼,恍然大悟。
“他会觉得,是我虚心向学,请他来做先生。”
拾盈莞尔轻笑,“盖公是曹相推崇之人,陛下愿意学,曹相面上有光,心里也觉着熨帖。他既是陛下的丞相,又是陛下的长辈,能教陛下治国之道,又岂会不乐意?”
“拾盈!”
刘盈忍不住去握她的手,满眼都是欢喜,“你真是我的良佐,我这就去让传诏,请盖公入朝讲学!”
“急什么?”
拾盈连忙按住他,“昨日才设宴饮酒,今日便急急去请,叫人看在眼里反而不美。再者盖公闲云野鹤,直接下诏未必肯应,等几日,就当酒后闲谈起了兴致,劳曹相代为延请。”
刘盈点点头,依言等了几日,
某日议完事,他留了曹参在宣室殿侧殿饮酒,闲闲说起昨夜读《老子》,只觉得言辞玄奥、深微难解,又说听闻曹相在齐时曾延请盖公,十分仰慕,不知可否将盖公请来长安,为他讲一讲黄老之学。
言辞恳切,姿态谦逊,末了道,“曹相若得空,也来与朕一道听,若有领会不当之处,也好请曹相指点。”
曹参果然十分受用。
他当即应下,回府便亲笔修书一封,遣人快马送往齐地,不过半月,盖公便到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