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好?”
拾盈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出来,伸手去探他额头,他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她,又将她的袖口捉住,顺着袖口来牵她的手指。
“都好。”
酒气将思绪搅成一团浆糊,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翻来覆去重复。
“就是好,哪里都好!”
拾盈被他这黏黏糊糊的模样逗得想笑,由着他牵着,伸出另一只手去戳他的额头,“今日喝了多少?醉成这样,明日醒来怕是要头疼。”
“不会。”
刘盈含含糊糊地反驳,将她的手拉倒脸侧贴着,蹭了蹭,又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拾盈,我今天很高兴。”
“嗯。”
拾盈随意应了声,“高兴就好。”
醉犬委屈巴巴地赖在她身上,嘟囔,“可是你都不问我为什么高兴!”
“那陛下为何高兴?”
拾盈捏捏他的脸颊,从善如流。
“今日曹相击缶了,夏侯将军骂他跑调,周将军舞剑差点砍到审侯的帽子,他躲到陈侯身后去了,陈侯一脸嫌弃地往旁边挪……”
刘盈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给她听,而后停了片刻,小声道,“以前先帝也常设宴,只是我那时不大说话,他们也不大与我说话,推杯换盏间都是规矩体面,但今日不一样,今日……”
他眨眨眼,努力去想词来形容,未果,于是含含糊地咕哝。
“反正不一样。”
“那往后便多设几回宴。”
拾盈眼底凝着笑意,轻声道,“多请几回,多听几句,习惯便好了。”
“嗯。”
刘盈揽住她的腰身,把脸埋在她腰侧蹭了蹭,而后仰起头、眨着眼看她,目光有些迷蒙,认认真真地应下。
应完,又似想起什么,巴巴问,“拾盈,你觉得我做得好吗?”
“自然。”
她摸摸他的头发,轻笑道,“陛下做得很好。”
“真的?”
刘盈便傻乎乎地笑起来,笑完了,又牵着她的衣袖撒赖。
“那你亲亲我?”
拾盈:“……”
她睨他一眼,没动。
他仰着脸等,眼巴巴的,像蹲在阶前等投喂的小犬,尾巴都快摇出虚影。
“不亲。”
拾盈伸手把他的脸推到一边。
“一身的酒气,熏人。”
刘盈被推得歪在枕上,眨眨眼,又眨眨眼,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
然后他安静了约莫三五息。
不死心的醉犬费劲儿地从枕上撑起身子,轻轻往自己掌心哈了一口气,认真地嗅了嗅,抬起头,一脸郑重。
“不臭的。”
拾盈:“……”
她垂眸看着满脸写着“你再闻闻”的醉犬,到底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你笑什么?”
刘盈被她笑得有些发懵,低头又往自己袖口嗅了嗅,确认没有什么怪味道后,才委委屈屈地望着她。
“我说的是真的!”
“嗯,真的。”
拾盈眼底笑意未散,一本正经地回他,“不臭。”
于是刘盈满足地笑了,又巴巴地把脸凑上来。
“那……”
“那陛下该安歇了。”
拾盈伸手按住他的额头,将他探过来的身子推回去,顺手拉过锦被将他裹了个严实,只露出红扑扑的脸和迷迷瞪瞪的眼睛。
“明日还有事呢。”
刘盈被裹在被中动弹不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是在用被酒意泡得迟钝的脑子艰难地思考明日有事与今日亲亲之间到底有什么冲突,想了半天没想通,却还是乖乖地不再挣扎。
“那明日……”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拾盈垂下眼,指尖拂开他额前碎发,在他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闭眼,睡觉。”
“哦。”
虽然委委屈屈,但还是老老实实闭上眼,然后又睁开,扑腾着把锦被挣开后往里侧挪了挪,让出一大块空位,拍了拍,眼睛亮晶晶地看她。
拾盈垂眸与他对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在他身侧躺下。
他立刻凑过来,脑袋埋进她肩窝、手臂搭在她腰间,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拾盈。”
“嗯。”
“拾盈。”
“嗯。”
“拾盈。”
“睡觉,不许再闹。”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