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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

五夏:if线补充计划

战后的霍格沃茨在那个秋天重新开了学

  说是开学,其实更像一场小心翼翼的愈合。城堡东翼的废墟还没清理干净,魔咒损伤留下的焦痕从八楼走廊一直延伸到天文塔,费尔奇每天拎着拖桶骂骂咧咧地走过每一道裂缝,像在给一头受伤的巨兽缝合伤口。返校的学生比往年少了将近三分之一,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那张磨秃了边的猩红色地毯上,曾经挤满了写论文和下巫师棋的人,如今空出了好几个位置,没人去坐,也没人提

  麦格校长在开学晚宴上的致辞很短,短到连一年级新生都没来得及紧张就结束了。她说欢迎回来,说霍格沃茨会接纳每一个想要回家的人。礼堂天花板上的魔法穹顶映出她银白色的发髻和微微泛红的眼眶。没有人鼓掌,但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拿起了刀叉,刀叉碰着盘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比任何掌声都郑重

  五条悟和夏油杰被分到了塔楼最顶层的一间双人宿舍,窗外正对着禁林边缘的那棵打人柳。麦格校长把钥匙递过来的时候,从半月形眼镜上方看了他们一眼,说这栋楼隔音好,你们两个的动静我一点都不想听见。五条悟眨眨眼,说校长您放心,我们保证不让您听见。夏油杰面无表情地踩了他一脚

  房间比预想中大,两扇拱形窗户之间隔着一道石砌的墙面,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住过。夏油杰把行李放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变出一块抹布开始擦窗台,五条悟则把整张床拖到了房间正中央

  “你干什么?”夏油杰回头看他

  “你的床也拖过来”五条悟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得理直气壮,“拼一起”

  夏油杰的抹布停在了窗台边缘,他看着五条悟,五条悟也看着他,蓝眼睛里映着窗外落日投进来的金红色光线,表情坦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什么?”夏油杰问

  五条悟歪了下头,那个姿势带着他一贯的、让人没办法真正生气的任性,但语气却异常平静“因为我晚上会做噩梦,需要旁边有人”

  这不是谎话,也不是借口。霍格沃茨大战之后,几乎每个人都在做噩梦。半夜走廊里经常能听见压抑的哭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庞弗雷夫人的镇定剂消耗量是往年的三倍。四年级的科林·克里维没有回来,他的相机永远留在了废墟下面。没有回来的还有很多很多人。活下来的人带着幸存者的愧疚继续活着,而噩梦是那种愧疚最诚实的形状

  夏油杰看了他很久。窗外的风穿过打人柳的枝条,发出低沉的呜咽,像远处有什么人在哭。然后他把抹布放到一边,走过去,把自己的四柱床拖过来,和五条悟的那张并排靠在了一起。两张床之间留下了一道不到两指宽的缝隙,谁也没提要不要把缝隙填上。

  那天晚上他们并排躺着,中间隔着那道细窄的缝。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边缘挤进来,落在两张床之间的地板上,恰好照亮了那个缝隙的轮廓。五条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见夏油杰的呼吸声很平稳,但频率不对——不是睡着的人该有的节奏。

  “杰。”他轻声说。

  “嗯。”

  “你没睡。”

  沉默了几秒。然后夏油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你也没睡。”

  五条悟侧过身,面对着夏油杰的方向。月光不够亮,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肩线的弧度、散在枕头上的黑色长发、微微蜷缩的膝盖。那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在保护什么脆弱的东西,或者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我梦到你了。”五条悟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梦到你倒在那片废墟里,浑身是血,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我用了所有能用的治疗咒语,一个接一个,魔力都快耗干了,你就是不睁眼。”

  他的声音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很轻很轻,如果房间里不是这么安静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床铺发出轻微的响动。夏油杰也侧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那道月光照亮的缝隙。然后一只手从对面的黑暗里伸过来,越过那道缝隙,摸索着找到了五条悟的手腕。

  他在发抖。夏油杰的手指扣在他脉搏上的时候,发现这个平时张扬到全校闻名的人,此刻正在细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发抖。

  “我没死。”夏油杰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是在念一道古老的、不容置疑的守护咒,“我在这里。你摸摸看,手是热的,脉搏在跳。我哪里都不会去。”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把夏油杰的手翻过来,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慢慢地扣进去。夏油杰的手指比他想象中粗糙一些,指节和虎口有长期握魔杖磨出来的薄茧,但掌心是软的,温度比他的高出一点,像冬天里一杯握在手里的热南瓜汁。

  那道缝隙还在,但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的手跨过了它。

  那个冬天格外冷。禁林里的积雪从十二月初就没化过,黑湖冻成了一整块深蓝色的冰面,海格不得不用魔法砸开冰层给巨乌贼透气,每天早上都能听见冰面碎裂的声音从猎场那边传来,像遥远沉闷的雷鸣。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生活在旁人看来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他们还是格兰芬多那对形影不离的搭档,上魔咒课坐在一起,吃饭坐在一起,偶尔在走廊里并肩走过的时候会有低年级的学生偷偷议论。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像一条河流悄无声息地改了道,表面还是一样的水面,底下的暗流已经完全不同。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找他。

  从有求必应屋结束邓布利多军的训练之后,他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扎着半丸子头的黑色影子;穿过拥挤的走廊去上变形课时,他的手会不经意地碰一下夏油杰的手背,确认对方还在;半夜醒来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动作永远是把头转向左边,直到看见夏油杰安稳地睡在另一张床上,才能重新闭上眼睛。

  这种确认近乎偏执,但五条悟没办法停下。就像经历过雪崩的人会反复确认头顶的山坡是否稳固,经历过那场大战的人也需要反复确认自己最重要的人是否还活着。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早地学会了这种本能。

  而夏油杰什么都明白。他从来不会问五条悟为什么半夜盯着他看,也不会在五条悟的手指碰过来的时候把手缩回去。他只是安静地接受着这一切,像一个走过了同一片废墟的人,不需要任何解释就懂得你脚底每一道伤疤的来处。

  圣诞节前一周,霍格莫德的周末开放日,三年级以上的学生几乎倾巢而出。蜂蜜公爵的货架被扫荡一空,三把扫帚的黄油啤酒卖断了两次,佐科笑话店门口排着长队,冷风里全是热黄油和糖果混合的甜腻香气。

  五条悟和夏油杰逆着人流往村庄边缘走。五条悟说他发现了一家卖麻瓜唱片的小店,在三把扫帚后巷最深处,老板是个从麻瓜家庭出身的赫奇帕奇毕业生,专门收集那些被魔法界遗忘的麻瓜玩意儿。夏油杰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对麻瓜唱片感兴趣了,五条悟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家店确实小得可怜,夹在两栋歪歪扭扭的石砌建筑之间,门面窄到两个人不能并排走进去。墙上挂满了黑胶唱片,封面花花绿绿的,从披头士到皇后乐队一应俱全。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的唱片机,木质外壳被擦得锃亮,铜质喇叭上刻着一行细细的花体字——“给每一个想要记住声音的人”。

  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看见五条悟进来就笑了,说上次你订的那张到了。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黑胶,封面上画着一轮蓝色的月亮。五条悟接过来递给夏油杰,说这是给你的圣诞节礼物,提前给了,反正平安夜当天你也会在我床头柜上发现被我包装成蟑螂堆形状的盒子所以没差。

  夏油杰低头看着那张唱片,封面上的蓝月亮像是被画上去的,又像是被封存起来的真正的月光。他想问这张唱片叫什么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还是没问,只是用力握住了唱片边缘,指节泛白。

  回城堡的路上他们沿着黑湖的岸边走,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天空开始飘雪,很小很轻的雪,落在夏油杰黑色的大衣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糖霜。

  五条悟走在他左边,围巾松松垮垮地绕了两圈,露出冻得微红的耳朵尖。他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侧身甩出去。石头在结冰的湖面上弹跳了四下才停下来,撞击冰面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杰。”

  “嗯。”

  “八年级结束之后你去哪儿?”

  这是一个他们从来没有认真讨论过的问题。战后重建的日子里,所有人都活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里——不提前未来,因为未来这个词在经历过那么多失去之后变得太沉重也太奢侈。活下去,先活下去再说。但现在,积雪覆盖了废墟的焦痕,新生在温室里种下了第一株曼德拉草,霍格沃茨又在慢慢好起来了,未来这个词又悄悄回到了人们的嘴边。

  夏油杰侧过头看他。五条悟没有回看他,目光落在结了冰的黑湖上,湖面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远处雪松的黑色轮廓。雪花粘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眨眼睛。

  “你想让我去哪儿?”夏油杰反问。

  五条悟的喉结动了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魔杖——那根深褐色的冬青木魔杖,他用了快四年的那一根。杖身已经被磨出了属于他的光泽,尾端靠近握手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牙印,那是他有一次思考过度时习惯性咬魔杖留下的。

  他把魔杖举起来,指着面前飘落的雪。

  无声无杖施法,一个小小的守护神咒。银白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来,没有成型,只是流光般的一团,明亮而温暖,照亮了两个人之间那片纷纷扬扬的落雪。

  “这根魔杖,”五条悟说,声音压得很低,“冬青木,独角兽毛,十一英寸半。三年级的时候你用它在魔咒课上教我怎么控制魔力输出,四年级的时候我用它第一次成功施出了完整的守护神咒,五年级的时候你正式把它送给了我,六年级的时候它替我挡了一次钻心剜骨的余波,大战那天也是它救了你。”

  他顿了一下,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微微颤抖。

  “这根魔杖知道的所有咒语里,有一半是你教我的。它知道我喜欢吃太妃糖不喜欢甘草糖,知道我做噩梦会踢被子,知道我在意的人不多,从头到尾就那么几个。它知道我的魔力,但只有在你手里的时候它才最听话。”

  他转过身,面对着夏油杰,蓝眼睛在银白色的光芒下显得格外亮。不是平时那种锐利的、让人不敢直视的亮,而是一种柔软的、近乎脆弱的亮——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像冬天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

  “所以,杰,”他说,“这根魔杖知道的关于我的一切,都在告诉你一句话——我想让你哪儿都别去。”

  雪落在他们之间,落在魔杖发出的银白色光芒里,落在夏油杰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短暂的沉默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然后夏油杰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一点疏离的礼貌微笑,而是眼尾弯起来、唇角压都压不下去的真实的笑容。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握住了五条悟持杖的那只手。

  他的手覆在五条悟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指一起握着那根冬青木魔杖。银白色的守护神光芒没有消散,反而更亮了一些,像被什么新的力量注入了。

  “你知不知道你说了这么多,”夏油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某种深沉的、被压抑了很久的温柔,“其实只需要四个字就够了?”

  五条悟眨眨眼,雪从睫毛上落下来。

  “哪四个?”

  夏油杰握紧了他的手,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留在我身边。”

  又或者更简单一些——“我需要你。”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种笑像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震颤和气声,在冷空气中化成白色的雾气。

  “行。”他反手扣住夏油杰的手指,魔杖被他们一起握在中间,守护神咒的光芒终于凝成了形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展开翅膀的银白色守护神兽,绕着两个人的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冲天而起,消失在漫天的落雪里。

  “哪儿都不去。”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的眼睛说,“这是承诺,你记住了。”

  “记住了。”夏油杰说。

  他们一起握着那根魔杖,沿着黑湖的岸边继续往回走。身后是结了冰的湖面,远处是霍格沃茨城堡温暖明亮的灯火,再远处是沉入暮色的禁林和群山。那两个并肩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城堡大门前那片橘黄色的光晕里。

  当天晚上,夏油杰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把那台唱片机修好了,那张画着蓝月亮的黑胶在唱针下缓缓转动,前奏的钢琴声从铜质喇叭里流淌出来,轻柔得像黑湖上落了雪的夜风。

  他们坐在壁炉前的旧沙发上,火光和音乐填满了所有沉默的间隙。五条悟靠着沙发扶手,夏油杰坐在他旁边,膝盖挨着膝盖。唱片播到第三首的时候,夏油杰侧过头,下巴轻轻搁在五条悟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扶手上移过来,覆在了夏油杰的手背上,十指交握。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投在墙上的两个影子融成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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