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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一枕良辰欢

云之羽:春及雁归来

天色全然暗透,前院满堂灯火璀璨,推杯换盏的喧闹声隔着回廊阵阵传来。宾客络绎不绝轮番上前敬酒,宫远徵被层层围在席间应酬,一时半刻根本脱不开身。外头人声沸反盈天,新房里反倒静悄悄的,一闹一静对比格外分明。

怜雨眠端坐在铺着喜褥的床沿,嫁衣规整端庄,手中团扇轻掩脸颊,看着便是恪守礼教、静静等候新郎的娴静新娘。可床榻撒下的‘早生贵子’却已少了大半,空壳堆在手边,竟成了一座小山。

她今日实在耗损太多精力:天尚未破晓便起身梳妆、穿戴嫁衣,抽空还亲自清点了一下嫁妆箱子;昨夜伏案核对账目到夜半,困乏攒了满身。若不是有成婚这桩大事压着,她巴不得闭门酣睡整整半日。

又饿又困的她悄悄摸起瓜子慢慢嗑,一只手始终举着团扇遮住面容,时刻留意门外动静。

一旁侍立的朱萦瞧着满心不忍,姑娘操劳整日不曾吃过热饭,低声叮嘱她稍安勿等,连忙快步去往小厨房,预备做些温热吃食给她垫肚子。

“吱——”

房门被人打开,斜长的黑影落在地上,怜雨眠眼疾手快地将一旁的空壳山推到地上,手握着圆扇,颇然一副端庄的好模样。

“朱萦?是你吗?”怜雨眠轻声呼唤,还疑惑方才才出门的朱萦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是朱萦。”

宫远徵手里端着食盒,反手迅速的将房门合上,若不是怜雨眠用扇子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不然也能看出他此刻的动作有些偷摸。

“是你夫君——”

怜雨眠灵活的翻转扇子,不让往旁探头瞧自己的宫远徵见自己耗费几个时辰画的妆容。

宫远徵轻手轻脚把食盒搁在一旁妆台上,目光灼灼落在她脸上,脚步一转便往左边挪,想凑上前看清怜雨眠藏在扇后的眉眼。

怜雨眠手腕轻转,团扇稳稳横在二人中间,不偏不倚恰好挡住宫远徵探过来的视线。

宫远徵往左边挪半步,扇子跟着左移;宫远徵又绕到右侧俯身,那柄素纱团扇亦缓缓转过去,始终隔出一层薄薄的遮挡,半点不给宫远徵偷看的机会。

一来一回绕了两三圈,宫远徵半点没捞着机会,活像讨不到糖的少年,眉眼耷拉下来,语气缠绵带着委屈:“好阿眠,就看一眼,我从晨起盼到现在,还没好好看清你今日的模样。”

怜雨眠躲在扇后闷笑,困意还缠着眼底,嘴上故作矜持:“那还不快速速除去你我这层‘隔阂’?”

宫远徵指尖轻轻捻住扇边,眼底漾开少年人独有的狡黠笑意,顺着她的话接道:“隔阂哪有难消的,只消我伸手,便能拨开。”

怜雨眠指尖缓缓松开扇柄,素纱团扇顺着垂落的衣袖滑落在床褥之间,遮挡一朝散去,宫远徵终于清清楚楚望进她眉眼。

红烛跳动的暖光落满她一身嫁衣,描画精致的眼眉柔和舒展,连日操劳带出一点淡淡的倦意,却衬得脸颊脂粉温润动人。方才闹着讨要一眼时的委屈一扫而空,他怔怔望着,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方才绕着床榻来回追逐扇子的少年锐气尽数化作温柔。

“原来我的阿眠,好看成这般模样。”

宫远徵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眼前人,缓缓俯身靠近,目光细细描摹她眉峰、眼尾,不肯放过分毫。方才只顾着追逐扇面,此刻直面她完整容颜,心头积攒整日的惦念尽数翻涌上来。

怜雨眠丝毫没有被他看得羞赧,只是带着浅笑的挑眉。

“你觉得我现在才好看啊?”

宫远徵闻言低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热忱,语调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偏执温柔:“没有~阿眠哪哪都好看~”

怜雨眠露出满意的笑,又有些抱怨:“我好饿啊……”

“我已经好几个时辰没吃东西了……”

宫远徵瞧她委屈的模样,哭笑不得。

“我的错。”

“我瞧你忙了一整天没好好吃饭,特意寻了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小菜,先垫垫肚子。”宫远徵语气里带着哄人的软劲。

怜雨眠立马打起精神,赶紧起身,结果现在饿的人有点晕,头冠有些重,差点站不稳,宫远徵扶着人,把人安置在位子上,伸手掀开食盒盖子,温热饭菜的香气漫开,冲混满室烛火的熏味。

香气入鼻,怜雨眠再也顾不上新妇的矜持,立刻抬手抓起碗筷,迫不及待夹起一筷小菜送入口中,整日积攒的饥乏仿佛在此刻尽数涌上来,吃得格外香甜。

宫远徵静静立在她身后,见她垂首只顾着进食,鎏金头冠压得她肩颈微微发僵,便放轻动作,指尖小心翼翼绕到她耳侧,轻轻摘下沉甸甸的珠玉耳坠,妥帖收放在一旁妆奁之内。

而后他掌心虚扶着头冠两侧,稳稳托住大半重量,替怜雨眠分担头顶坠着的酸痛,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便让她受累。

怜雨眠咽下口里的吃食,往远处夹。边吃边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记得前厅不是有很多人吗?子羽哥哥这么大度的放你回来啦?”

宫远徵扶着头冠的手微微一顿,低低笑出声,气息拂过她的鬓角,带着几分狡黠的少年意气:

“他哪里会大度放我走。”

遥想子羽当年,云为衫出嫁,宫远徵仗着自己还未成年,使劲怂恿哥哥宫尚角和一心向自己讨教出云重莲的种法和用法的月长老使劲灌宫子羽酒。宫子羽当上执刃后,这是一直在成长,去除往日的不着调,但还是记仇的。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宫远徵成婚,宫子羽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就连今日宴席上备的酒都是浓度次高的那种。宫子羽为了一雪前耻,这几年可算是在不停的提升酒量,提防宫尚角的帮衬,来报复宫远徵。

怜雨眠饮了一杯酒,又缓缓倒了另一杯:“那你怎么回来的?”

宫远徵理直气壮:“我让哥先顶着。”

宴席上,宫尚角被宫子羽、金繁、花长老、宫紫商(酒量最低还跃跃欲试)轮番攻击惹得头有点晕,撑着桌沿才没倒,边怪罪宫远徵竟然也学会了坑哥,边赶紧招呼怜瑾卿过来帮忙。

怜雨眠轻笑,将酒杯举高,喂宫远徵喝下同心酒:“好啊~你这下可把哥哥坑惨了……”

宫远徵唇瓣印在那抹胭脂上,酒水就这么滑入咽喉,见怜雨眠吃饱了,便将人扶离餐桌,慢条斯理地给人摘掉发钗。

“今天我才是新郎,我官大,他们拦不住我。”

怜雨眠没忍住,嗤笑出声。宫远徵被她剔除头冠,怜雨眠顿时感到一身轻松,起身,见宫远徵又要为自己摘了腰封,连忙按住这人的手。

“你……”怜雨眠毕竟是第一次成婚,再怎么样面对心上人也呈现不出平日里对待其他人的冷硬,“这么心急啊?”

宫远徵扬唇一笑,倾身靠近自己的新娘。

“花前月下,貌美佳人,也怪不得我矜持不住……”

怜雨眠瞳孔里倒映着这人逐渐放大的面容,手紧张的揪着这人的腰带,这才没让自己倒下,紧闭双眼,半是害羞半是期待着。

谁知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一个克制的吻就落在鼻尖上。

“我还要去前厅敬酒。”

新郎官仪式都没走完就迫不及待的入洞房,说出去招人笑话。

怜雨眠睁眼,有些失望的看着这人。

宫远徵将怜雨眠抱起,走向床榻。

“我今晚怕是迟些回来,若是撑不住,便不必等我。”宫远徵把人放到锦被上,松了怜雨眠的腰封,不至于让心上人一直深受勒腰之苦。

怜雨眠眨眼:“我要等。”

宫远徵的指尖轻刮怜雨眠的鼻尖,便起身往外走。

怜雨眠像是感受到等会儿只剩自己的空虚,一时有些落寞,便撑着床沿准备坐起。

谁知这人去而复返,怜雨眠还没坐稳,眼前忽然落下一片墨影。一只手牢牢按住怜雨眠的后脑,一只手按着怜雨眠的后腰。

宫远徵不再克制,吮着这一日最渴望的朱红,令怜雨眠想倒不能倒,想抱不能抱,只能纵着这人,都有些头脑发昏,这人也不见收敛。

不会被亲死吧……

怜雨眠如是想。

当然,亲是不可能亲死的。

宫远徵终于放过怜雨眠,屈指抹去二人之间银丝,鼻尖蹭着生出汗珠的鼻尖,说不清的暧昧。

“早些歇息。”

怜雨眠是眼看着这人往外走,直到确认宫远徵不会再回来亲自己,这才羞得把整个人埋入红色的被褥里。

太犯规了!!!

“宫远徵……你别走!!”喝醉了的宫子羽与金繁互相扶持,才没倒地。当然,他之所以喝醉,多亏了宫尚角的努力,宫远徵返回时,他都已经快醉了。

“我要一雪前耻……我要报仇雪恨……”

跟云为衫手挽着手乐呵呵说着今日婚礼的宫紫商翻了个白眼。

“跟宫尚角拼酒量,宫子羽你忘了自己排老几了吧?”

“我老四!!”

“……”宫紫商一脸无语的看向云为衫,发出灵魂拷问,“妹妹,你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云为衫有些尴尬的笑:“执刃大人温柔体贴嘛~”

宫远徵嘱咐金复将宫尚角好生扶回角宫,在入睡前先喝一碗解酒汤最好,又劝大舅哥怜瑾卿今晚不必出宫,一同留下。这才匆匆往回赶,丝毫不见一丝醉意。

一推门,第一眼就瞧见口口声声说要等自己的怜雨眠累的趴睡在床上,乌发散落在后背,有些都坠到榻下。

宫远徵哭笑不得,只能自己摘冠、拭服,坐到床边。

怜雨眠像是感受到了宫远徵靠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宫远徵没有去扳过她的身子,只侧身坐在床沿,手肘轻抵床榻,静静望着她的背影,低声絮语般呢喃:“说好等我,倒是自己先睡熟了。”

言罢,缓缓俯身,指尖极轻地捞起散落在榻边的几缕乌发,拢到床沿内侧,而后取过搭在屏风上柔软的素色锦被,小心翼翼覆在她身上。

红嫁衣厚重束缚,他不敢贸然扯动布料,只一点点将被角裹住她露在外头的手臂。

怜雨眠又翻了个身,手掌朝上,露出柔软的手心。

“……远……徵……”

睡梦中的呢喃令触碰怜雨眠的手的宫远徵眼眸微沉,修长的大手扣住那只毫无防备的手腕,宫远徵轻声应着:

“我在。”

“呃……”

结果床边的铃还没歇几刻,另一只露出青筋的手就将那只企图逃跑的玉手抓了回去。

“好了好了……很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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