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真正热闹起来是在八点以后。
张真源家的客厅不算小,但塞了八个人还是显得满满当当的。沙发上一拨人,地毯上一拨人,还有几个靠在窗边和厨房吧台旁边。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杯子,背景音乐是贺峻霖选的爵士乐,不吵不闹,刚好能给谈话垫底。
张真源一开始还试图按自己设计的人物关系图来安排座位——把马嘉祺放在自己身边,把严浩翔和贺峻霖安排在对角线方便对视,把宋亚轩和刘耀文放在一块儿——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十分钟之内座位就全乱套了。
起因是贺峻霖说起他上周去吃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然后刘耀文接了一句“我也去了”,然后宋亚轩说“那家店的毛肚不行”,然后刘耀文转头看他“你也懂毛肚?”,宋亚轩说“懂的不多但比你多”,刘耀文说“要不要比一比”,宋亚轩挑眉“怎么比”,刘耀文说“下次我带你去一家真正好吃的”。
两个人就这么聊上了。
张真源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小人又开始跳踢踏舞。他悄悄凑到马嘉祺耳边说:“你看你弟弟,social能力比你强多了。”
马嘉祺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往旁边躲。张真源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又一次扫过他的耳朵,这一次他没有绷紧后背,而是——虽然很不明显——微微往张真源的方向偏了一点点。
“马嘉祺,你喝什么?”张真源觉得差不多了,站起身走向吧台。
“我自己来。”马嘉祺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一起走进开放式厨房,张真源绕到吧台后面,马嘉祺站在外侧,隔着大理石台面对面。
吧台上摆满了酒水和饮料,威士忌、红酒、香槟、各种气泡水和果汁,张真源扫了一眼,先拿起一瓶气泡水拧开盖子递给马嘉祺。
“先喝点这个垫垫底,别空腹喝酒。”
马嘉祺接过瓶子,看着张真源又拿起一个玻璃杯开始调酒——倒了一点威士忌,加了几块冰,用苏打水补满,最后放了一片柠檬。
“这是什么?”马嘉祺问。
“Highball,最简单的鸡尾酒。”张真源把杯子推到他面前,“尝尝,度数不高。”
“你不是让我先喝水垫底吗?”
“喝一口尝尝味道又没关系。”张真源趴在吧台上,托着腮看他,“快喝。”
马嘉祺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威士忌的烈被苏打水冲淡了很多,柠檬的酸味在舌尖化开,喝起来确实不冲。
“好喝吗?”
“还行。”
“还行就是好喝的意思。”张真源已经学会了翻译“马语”,笑得心满意足。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个吧台的距离,马嘉祺慢慢喝着Highball,张真源给自己倒了杯姜汁汽水加柠檬,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沉默在这里不是尴尬,而是一种舒适——像两块拼图刚好卡在一起,不需要多余的语言来填充。
丁程鑫从客厅那边探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嘴角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转回头对敖子逸说:“你看看那个画面。”
敖子逸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吧台边两个人一站一坐,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怎么了?”敖子逸问。
“没什么。”丁程鑫笑得像个发现了惊天秘密的小孩,“就是觉得有意思。我跟马嘉祺在一起三个月,他从来没跟我进过厨房。别说厨房了,连水杯都是服务员倒好了端上来。”
“也许他就是不喜欢进厨房。”
“不是不喜欢,是没遇到想让他进去的人。”丁程鑫靠在敖子逸肩膀上,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旁观者清的了然,“你看他现在的表情。”
敖子逸又看了一眼。马嘉祺在听张真源说话——张真源正在滔滔不绝地讲姜汁汽水是怎么发明的,讲得眉飞色舞,双手在空中比划,马嘉祺就站在他对面安静地听着,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目光一直落在张真源脸上,没有看手机,没有看手表,没有看窗外,没有看别的任何地方。
“他在笑。”丁程鑫说。
“没有吧,嘴角只是——”
“对马嘉祺来说,那就是笑了。”
敖子逸想了想,默默地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他不太了解马嘉祺,但他了解丁程鑫。能被丁程鑫用这种语气评价的人,一定是很特别的存在。
吧台那边,张真源已经把姜汁汽水的发明史讲完了。
“所以你看,姜汁汽水最早是作为一个药品被发明出来的,后来才变成了饮料。我觉得这特别有意思,很多东西最开始的样子跟后来完全不一样,人也是。”
马嘉祺看着他:“人也是?”
“对啊。”张真源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你看一个人最初的样子,跟后来熟悉了之后的样子,可能完全是两个人。我想看到每个人的‘后来’的样子,那才是最真实的。”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
他一直以为真实的自己就是现在这样——冷静、克制、没有太多情绪。但张真源的话让他开始怀疑,会不会真正的自己根本不是这样,只是被他弄丢了。
“你想看谁的后来?”马嘉祺问。
张真源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你的。”
客厅那边突然热闹起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大富翁!”刘耀文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盒大富翁,举在头顶晃来晃去,“谁玩?”
“我!”贺峻霖第一个举手。
“我也来!”张真源从吧台边蹦起来,跑过去之前回头看了马嘉祺一眼,“你来吗?”
马嘉祺犹豫了一下。大富翁这种游戏他只在小时候看别人玩过,自己从来没碰过。不是不想玩,是没人陪他玩。爷爷说玩物丧志,爸爸说浪费时间,身边的人都是成年人,没人会跟一个小孩子玩大富翁。
但他今天想说“好”。
“好。”
八个人玩大富翁显然是不可能的,最后决定分两拨——年轻一点(心理年龄)的玩大富翁,成熟一点(心理年龄)的在旁边喝酒聊天。
张真源、贺峻霖、刘耀文、宋亚轩四个人围在地毯上铺开棋盘,马嘉祺本来被张真源拉到身边坐下当“围观群众”,但宋亚轩直接把他哥按在了空位上:“你也玩。”
“我不会。”
“张真源教你。”
张真源立刻接话:“对对对,我教你!很简单的,你买地建房子,别人走到你的地盘就要给你钱。谁先破产谁就输了。”
马嘉祺看着花花绿绿的棋盘和一堆小道具,皱起了眉头。
“你皱什么眉?”贺峻霖笑他,“不就是个游戏吗,又不是让你签合同。”
“他签合同的时候都不皱眉。”宋亚轩在对面补了一刀。
几个人笑成了一团。马嘉祺被笑得有点不自在,但那种不自在跟平时不一样——不是被冒犯,而是像一颗刚被从土里挖出来的种子,第一次见到阳光,有点刺眼,但知道这光对自己是好的。
游戏开始了。
张真源坐在马嘉祺右手边,把自己的几个小棋子分给他一个:“你先用这个,红色的。”
“那你用什么?”
“我用蓝色的,咱俩是盟友。”
“大富翁可以结盟?”贺峻霖抬起头。
“我说可以就可以。”张真源理直气壮。
第一轮,马嘉祺掷骰子,扔出了一个二和一个三,走五步,刚好走到一块空地上。
“买不买?”张真源问。
马嘉祺看了一眼价格,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初始的三千块钱:“买。”
“好!你拥有了你的第一块地!”张真源比他还兴奋,“你要在上面建房子吗?现在建的话要花五百块,但建了之后别人走到这里就要给你付过路费。”
“建。”
“你确定吗?你现在建的话手头现金就不多了,万一——”
“建。”马嘉祺的语气跟他在董事会上说“通过”一模一样。
张真源看着他,笑出了声:“行,你是总裁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