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楼。
这三个字入耳,沈梦心头莫名一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却又抓不住头绪。
四人不再多言,各自准备妥当,驱车前往目的地。
老城区的楼房老旧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陈旧的气息。
打开老人家门的那一刻,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门,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苏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换上特定的工作服,带上防护面具,干他们这一行,遇见这类尸体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封信封,没有收件地址,没有邮编,只有一行清秀苍老的字迹:致吾女晚星。
沈梦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落在最上面那封信上。
下一秒,汹涌的情绪与画面,瞬间填满她的脑海——
2019年
客厅的空气像被冻住了,孙秀丽攥着女儿随手丢在地上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眉头紧皱,眼底却是隐隐的担心:“你看看几点了?说好了十点前回家,这都快十二点了!”声音因压抑的怒火微微发颤。
孙晚星根本不想听她说的话,径直走向卫生间,准备卸掉脸上的妆容。刚拿起台面上的卸妆棉,孙秀丽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
“都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那么晚回家,不要那么晚回家,你偏不听,你就非得准备把我气死就开心了是吧。”
孙晚星对着镜子低头卸着眼妆,耳旁一遍遍萦绕着母亲无休止的碎碎念。
眉峰死死拧起,下颌骤然收紧,唇角冷冷向下垂落,眼底漫满挥之不去的厌烦。
眼皮不耐地耷拉着,眼神满是抗拒与敷衍,完全不愿意共情母亲的忧心。
指尖死死攥紧卸妆棉,力道重得过分,反复摩擦眼周,将白皙的眉眼擦得泛起一片微红,满心都是被管束的烦躁与不耐。
孙秀丽依旧站在卫生间门外,话语不曾停下,字字句句都是焦灼的担忧,只是落在孙晚星耳中,只剩无休止的束缚与聒噪。
她望着镜中自己素色渐显的眉眼,心底烦躁愈发浓烈,索性刻意放空双耳,将母亲的叮嘱全部当成聒噪的杂音。
动作愈发敷衍粗暴,卸妆棉狠狠划过眼睑,带着微微刺痛。她垂着眼,不愿回头去看母亲眼底藏不住的焦虑。
“我只是正常出去玩而已,没必要事事都被管着。”
她低声嘟囔,语气满是逆反,心底只觉得母亲小题大做,事事都要过度操心。
门外的孙秀丽听见这句小声的抱怨,心口骤然一沉。
怒火瞬间被酸涩与后怕覆盖,声音微微放哑,带着压不住的惶恐。
“外面夜里多乱你根本不清楚,我怕的不是你贪玩晚归,我怕的是你出事。”
孙晚星的手猛地一顿,指尖还沾着未擦净的卸妆液,下一秒就重重将手里的卸妆棉砸在洗手台边缘,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她双手撑在冰凉的陶瓷台面上,指节用力到泛青,猛地抬眸,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的不耐烦早已被浓烈的委屈和怒火取代,那张被卸妆棉擦得微微泛红的脸,此刻苍白又紧绷,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起伏。
她咬着后槽牙,声音不再是方才的低声嘟囔,而是带着积攒已久的爆发,一字一句撞向门外的母亲:“你要管我你就从小开始管我,不是现在我都成年了你再来管我,你早干嘛去了?”
话音落下,卫生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母女俩各自压抑的呼吸声。
门外的孙秀丽浑身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指尖攥着的衣服颓然滑落在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整夜悬着心、熬着睡意等回来的女儿,会说出这样戳心的话。
那些藏在唠叨里的担忧,那些多年来没能陪在身边的愧疚,瞬间被一股又急又气的怒火冲垮,混杂着满心的委屈与无措,堵得她胸口发闷发疼。
长久以来的亏欠感,反倒成了扎在她心口的刺,此刻被女儿一句话狠狠挑破,让她彻底失了分寸。
下一秒,孙秀丽猛地推开卫生间半掩着的门,快步走到孙晚星身后。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所有僵持。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孙晚星猛地僵住,撑在洗手台上的手狠狠一颤,整个人都懵了。
她缓缓偏过头看着扇自己的母亲,眼底的怒火与委屈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瞬间涌上眼眶的滚烫泪水。
镜中的女孩,半边脸颊迅速浮起清晰的掌印,泛红的眼睫不住颤抖,方才还带着戾气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满心的冰凉与心碎。
她不敢相信,一向对她愧疚迁就的母亲,竟然会动手打她。
孙秀丽扇完巴掌,手还僵在半空,指尖止不住地发抖,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悔意,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可孙晚星已经不想再听,也不想再看她任何表情。
滚烫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底满是绝望与抵触,再也不看母亲一眼,猛地转身,推开挡在身前的孙秀丽,径直冲出卫生间,快步跑向卧室。
“砰”的一声巨响,卧室门被她狠狠甩上,死死反锁,将母亲隔绝在外,也将所有的唠叨、委屈、争执,全都关在了门外。
屋子里只剩下孙秀丽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听着门后压抑的哽咽声,方才的怒火彻底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悔恨与心疼,狠狠攥住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