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疚

披萨端上来了，Margherita，经典的番茄、莫扎里拉和罗勒，红白绿三色像是把意大利国旗铺在了面饼上。Rossi大叔还在旁边放了一碟炸鱿鱼圈，说是送的，让他们多吃点，年轻人不要总是愁眉苦脸的。

朱志鑫拿起一块披萨，芝士拉出长长的丝，他吹了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放下剩下的披萨，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林砚冰用叉子插起了一块炸鱿鱼圈，有点油但味道不错。

朱志鑫明宇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

朱志鑫Sylvia的事，你不用自责。

周明宇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不是那种爱哭的男生，球场上崴了脚都能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回更衣室，但此刻他觉得鼻子酸得厉害，酸到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朱志鑫你不可能知道她会这么做。

朱志鑫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安慰谁

朱志鑫就像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情谁都预料不到。

周明宇但是箱子是我弄丢的。

周明宇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周明宇你让我帮忙放回去，我为了打那场球赛就把它撂在休息室了。我要是直接送回宿舍，什么事都不会有。

朱志鑫沉默了片刻，拿起那块咬了一口的披萨又吃了起来。他吃东西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一边咀嚼一边思考该怎么接这句话。

林砚冰坐在旁边，看着朱志鑫吃东西的样子。她发现他每一口的量都差不多，咀嚼的次数也差不多，像是在遵循某种他自己才懂的节奏。

朱志鑫你打那场球赛，是因为Clara会去看，对不对？

朱志鑫终于咽下了嘴里的东西

周明宇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那种不好意思的红，是那种被人一针见血戳穿心事之后，连掩饰都来不及的红。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是很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朱志鑫所以你看

朱志鑫放下披萨，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朱志鑫你不是因为不负责任才把箱子放下的。你是觉得休息室很安全，而且你想打好那场球赛，因为Clara在看。这跟不负责任是两回事。

林砚冰在心里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发现这个人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他在判断一件事情的时候，很少只看结果，他会去拆解动机，会去还原那个时间节点上别人做出选择的全部语境。

就像建筑，它不是只看最后立在那里的房子，要看结构，要看力学，要看每一块砖为什么被放在那里。

周明宇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了一句。

周明宇但Clara看到Sylvia这样，她肯定觉得我身边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林砚冰听出了里面所有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周明宇对Clara的喜欢，不是那种随便追追的喜欢，是很认真的、小心翼翼的、害怕搞砸的那种喜欢。

他追了很久，好不容易跟Clara从“连话都说不上”变成了“偶尔能聊几句”，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Clara的朋友Sylvia差点毁了朱志鑫的心血。

Clara走之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是歉意？是尴尬？还是觉得周明宇这个人不行，连朋友的东西都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