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的水,在夜里黑得像墨。
祁淮清租了一条小船,载着安熹的棺木,顺流南下。他没有请僧道做法,也没有放鞭炮送行,只是静静地坐在船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安熹的遗体,他用了最好的冰棺保存。她躺在那里,脸色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他时常会伸手去碰碰她的脸,怕她冷,怕她寂寞。
船行至镇江段,江面忽然开阔,风也大了。
对岸的芦苇荡里,猛地冲出十几艘快船,将他的小船团团围住。火把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船上那些狰狞的面孔——是宁王的杀手。
“祁骁然,交出兵符,留你全尸!”为首的黑脸大汉厉声喝道。
祁淮清缓缓站起,将安熹的棺木护在身后。他身上没有带武器,只握着一支船桨。
“我没有兵符。”他声音平静,“只有这条命。”
“那就拿命来!”
杀手们蜂拥而上。祁淮清虽武功高强,却因连日悲伤劳累,加上旧伤复发,渐渐不敌。他且战且退,退到船尾,已无路可退。
“把棺材打开!”黑脸大汉指着安熹的棺木,“说不定兵符藏在里面!”
祁淮清瞳孔骤缩。他绝不能让人惊扰阿熹的安宁。他猛地跃起,扑向黑脸大汉,与他一同滚入水中。江水冰冷刺骨,两人在水里缠斗,厮打得鲜血翻涌。
最终,祁淮清用最后一点力气,将黑脸大汉的头按进淤泥里,直到他不再动弹。
他浮出水面,爬回船上,却已筋疲力尽。剩下的杀手见首领已死,又见他如修罗般恐怖,竟不敢再上前,只远远围着,等待天亮。
祁淮清靠在棺木上,喘着粗气。他低头,看着安熹安详的脸,轻轻道:“阿熹,看来,我们又要逃了。”
他解开缆绳,任由小船顺流漂去。
天将亮时,船漂到了一处瀑布前。水流湍急,涛声如雷。祁淮清知道,这是绝路。
他抱起安熹,轻轻放进棺木里,替她理好鬓发,又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阿熹,这一世,我没能护你周全。下一世,换你来找我,可好?”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然后,他抱着棺木,纵身一跃,跳入了滚滚洪流之中。
江水瞬间吞没了他们。
棺木沉入水底,祁淮清的手,却始终紧紧抓着棺盖,像是要带她去另一个世界。
几日后,下游的渔民捞起了一具棺木。
棺盖紧闭,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棺底,用指甲刻着两个字:
然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