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四年的春猎,设在京郊的南苑猎场。
旌旗蔽日,铁骑如云。皇帝朱清渊端坐高台,看着台下诸王、勋贵、武将竞驰逐猎。太子朱允峥也在其中,一身墨色骑装,英姿勃发,却始终与皇帝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安熹本已按父亲之意准备离京,却因这场春猎临时被召回。原因很简单——皇帝点名要见太傅之女,问问经史。安书珩无奈,只得让她随行,嘱咐她谨言慎行。
猎场边缘,安熹坐在观礼席上,看着远处尘土飞扬。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衣裙,素净得像一朵不起眼的野花。可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安小姐。”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熹回头,祁骁然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他今日未着戎装,而是一身便服,墨袍玉带,更显挺拔。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深潭。
“祁将军。”她起身行礼。
祁骁然将一个食盒放在她面前:“路过东宫,太子让带给你的。他说,感谢你上次解了《春秋》之惑。”
安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张小笺,写着“保重”二字。她心头微暖,却听祁骁然忽然道:“小心些。今日恐有变。”
“什么变?”安熹一惊。
祁骁然没回答,目光已望向猎场中央。那里,太子正挽弓射鹿,一箭命中。欢呼声四起,皇帝却面无表情,只淡淡说了句:“尚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群黑衣人突然从林中冲出,直扑高台!禁军一时措手不及,阵脚大乱。皇帝被众臣簇拥着后退,场面混乱不堪。
“护驾!”祁骁然厉声喝道,拔出腰间长剑,冲向高台。
安熹想跟上去,却被人流挤倒在地。她挣扎着爬起,忽然看见不远处,一名黑衣人调转方向,朝她疾驰而来!他手中钢刀寒光一闪,直取她心口!
安熹吓得僵在原地。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穿了黑衣人的咽喉!
那人踉跄倒地,安熹抬头,只见祁骁然站在高台上,缓缓放下弓。他看向她,目光交汇的一瞬,她读懂了其中的警告——快跑。
可她没跑。
她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刀,护在胸前,朝高台跑去。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因为,那个人还在危险中。
高台上,祁骁然已与数名刺客缠斗在一起。他虽武艺高强,却因要护住皇帝,处处受制。安熹冲上去,用断刀格开一名刺客的攻击,却被对方一脚踢中胸口,疼得几乎窒息。
“找死!”祁骁然眼中寒光一闪,一剑封喉,将那刺客斩于台下。他一把拉过安熹,护在身后,厉声道:“别添乱!”
安熹咬唇,没再反驳。她跟在他身后,看他如猛虎般杀出一条血路。他的后背宽阔而坚实,让她莫名安心。
混乱终于平息。皇帝被护送至安全处,刺客尽数被诛。朱清渊脸色铁青,看着跪在面前的祁骁然,冷冷道:“这就是你训练的禁军?”
祁骁然伏地请罪:“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责罚?”皇帝冷笑,“朕要你查出幕后主使。若查不出,提头来见!”
“臣遵旨。”
祁骁然退下时,经过安熹身边。她看见他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不断渗出。她想上前帮他包扎,他却侧身避开,只低声道:“回府去。别再出现在猎场。”
安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她知道,他是在保护她,用他自己的方式。
当夜,安熹在府中坐立难安。她想起白天他护在她身前的样子,想起他臂上的伤。犹豫再三,她取出金疮药和纱布,悄悄去了祁府。
祁府很冷清,像一座没有温度的堡垒。祁骁然独自坐在院中,正用酒冲洗伤口。月光下,他脸色苍白,额上全是冷汗。
安熹走上前,蹲下身,轻声道:“让我来。”
祁骁然想拒绝,却终究没开口。他任由她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她的手指很轻,很柔,碰到他皮肤时,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为什么救我?”包扎完毕,他忽然问。
安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因为你也救了我。”
祁骁然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安熹,别对我太好。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安熹站起身,认真看着他,“祁骁然,不管你是谁的人,这一刻,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说完,她转身离去。
祁骁然独自坐在月光下,看着臂上的纱布,忽然觉得,这片冰冷了三十年的心,好像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