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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勿上升
12
清晨，天光还未大亮，海面上升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刘耀文是被头疼叫醒的。
他捂着头慢慢坐起来，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太阳穴像有人在敲鼓，嘴里发苦，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难受。
他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感觉床头柜上有什么东西。
睁开眼，是一杯温水。
还冒着热气。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条纸，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醒了把这喝了，头疼会好一点。——宋亚轩”
刘耀文愣了一下，盯着那张便条纸看了好几秒。
宋哥的字很好看，笔画干净利落，但尾端微微上挑，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
他端起水杯，温度刚好。
不烫，不凉。
像那个人的手。
“宋哥？”他转头看向隔壁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但枕头旁边放着一盒解酒药，药盒上贴着一张新的便条：
“吃两粒，吃完再睡会儿。离开录还有一段时间。”
刘耀文把药吃了，又躺下去。
但他没有睡着。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朝宋亚轩的床。
那张床空荡荡的，但他觉得，那个人的气息还留在房间里。
淡淡的咖啡味，混着一点雪松香水的气息。
很清冽，像深秋的风。
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间，听见阳台上有动静。
很轻。
像是打火机的声音。
刘耀文翻了个身，没有睁眼。
但他想：宋哥抽烟吗？
他好像从来没有看见过。
宋亚轩站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支烟。
火星在晨雾中明明灭灭，像一只孤独的萤火虫。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母亲。
他没有点开。
他甚至不需要点开，就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你这个不孝子。”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
“你爸住院了你知不知道？你有没有良心？”
“赶紧打钱过来。”
每一句他都听过。
每一句他都记得。
从他有记忆开始，这些话就像刻进骨头里的咒语，怎么都摆脱不掉。
小时候，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所以他拼命考第一，拼命听话，拼命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小到不会碍任何人的眼。
但后来他发现，无论他考多少分，无论他多听话，无论他把自己缩得多小——
那些话还是会来。
那些以爱为名的捆绑、勒索、伤害。
“我们是为了你好。”
“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你付出了多少？”
“你怎么这么自私？”
还会如期而至。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晨雾中慢慢散开。
烟雾散尽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散尽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烟掐灭，又站了一会儿。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涩的潮气。
他想起今天早上，给刘耀文倒水的时候。
那个人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点干，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
像个小孩子。
宋亚轩站在他床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被他踢到一边的被子重新盖好。
动作很轻，轻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照顾人的人。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人可以照顾。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餐桌上，他的位置永远在角落里；家长会，永远没有人来；生病的时候，永远是自己烧水吃药。
他学会了不期待，不依赖，不麻烦别人。
但刘耀文——
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是为了打破他所有规则而存在的。
宋亚轩把手机翻过来，扣在阳台栏杆上。
不看那条消息。
至少现在不看。
他转身走回房间，发现刘耀文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宋哥！你专门来照顾我吗？”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宋亚轩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算。”他说，别过脸去，“顺手而已。”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开始收拾东西。
刘耀文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宋哥，你要去哪儿？”
“家里有事，”宋亚轩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向节目组请过假了。”
刘耀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宋亚轩身边。
“宋哥，你不录了吗？”
“不是。”
“那你还回来吗？”
宋亚轩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刘耀文。
少年的眼睛里有慌张，有不安，有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那种害怕被丢下的情绪。
宋亚轩的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戳了一下。
“会的，”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我又付不起违约金，怎么可能违约。”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说，我从来不骗小孩。”
刘耀文立刻挺直了背：“宋哥，我不小了。”
宋亚轩看着他故作严肃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嗯嗯，”他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只有自己知道的纵容，“也就刚刚毕业。”
刘耀文看着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宋哥在逗他。
宋哥居然在逗他！
这个发现让刘耀文心里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宋哥加个好友吧。”他晃了晃手机，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来这里好几天了，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加宋亚轩的微信。
每次想开口，都觉得太刻意。
但现在——
宋哥要走了。
他不想等。
“哦，好，”宋亚轩掏出手机，扫了刘耀文的二维码，“其他人的我也找时间加一次吧。”
“其他人宋哥又不太熟，就没必要了吧。”
刘耀文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自己太明显了。
但他不在乎。
反正他的心思，全世界都看出来了。
宋亚轩挑眉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不悦，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或者，是纵容？
宋亚轩没有说话，低头通过了好友申请。
刘耀文的微信头像是一只蹲在阳光下的金毛犬，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宋亚轩看着那个头像，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我走了啊。”
他站在门口，朝刘耀文挥了挥手。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刘耀文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个身影。
他觉得宋哥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就像那些烟雾般，散尽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宋哥，”他忽然开口，“我平时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期待。
宋亚轩本想说“不用”。
他不习惯和别人保持联系。
不习惯被人惦记。
不习惯……那种“有人在意我”的感觉。
但看着刘耀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委屈。
像一只怕被主人丢在家里的小狗。
宋亚轩在心中轻笑，到嘴边的话，也变成了：“……随你。”
“真的吗？”刘耀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嗯。”
“那我每天给你发！”
“别发太多。”
“那每天三条？”
“……”
“两条？一条也行！”
宋亚轩看着他讨价还价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随你。”他说。
然后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向走廊尽头。
“拜拜宋哥！几天后见！”
刘耀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亮的温度。
宋亚轩没有回头。
但他走路的脚步，慢了一些。
他想，少年过于炽热，灼在他的心口，久久不能消散。
刘耀文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影子消失了。
人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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