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雷狮被阳台的动静吵醒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揉着眼睛推开门，就见安迷修蹲在地上，对着个盖着布的笼子念念有词，布料底下时不时传来“咕咕嘎嘎”的扑腾声，搅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清早的，你在跟谁吵架？”雷狮倚在门框上，看着安迷修手里的 millet 穗被笼子里的东西啄得歪歪扭扭，布料缝隙里探出个灰扑扑的脑袋，绿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人。

“别乱说，”安迷修回头瞪他，指尖被鸽子啄出个红印，“这是嘉德罗斯托我照顾的鸽子，说是什么‘学业祈福鸽’，昨天刚从圣空星寄来的。”他说着往食盆里添了把谷物，笼子里的家伙却不领情，扑棱着翅膀把食盆掀翻，鸽粪溅了安迷修一袖口。

雷狮低笑出声，走过去拎起笼子上的布：“我看是‘捣蛋鸽’还差不多。”笼子里的鸽子像是听懂了，突然伸长脖子冲他“嘎嘎”叫，声音又尖又利，活像在吵架。

安迷修赶紧把布盖回去：“别惹它，嘉德罗斯说这鸽子认主，除了他谁都啄。”话没说完，手机就响了，是嘉德罗斯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鸽子站在课本上的照片：【它会帮我盯着错题，你记得每天给它喂坚果，不然它会生气】。

“还盯错题？”雷狮凑过来看了眼，嗤笑，“我看它只会盯你零食。”

谁知这话像是被笼子里的鸽子听了去，又开始“咕咕嘎嘎”闹起来，爪子把笼子底板抓得咯吱响。安迷修无奈地叹气，只好拆了包杏仁递进去，鸽子立刻伸长脖子抢，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总算安静了些。

这鸽子的折腾劲儿远超想象。上午安迷修备课的时候，它不知怎么啄开了笼门，扑棱棱飞到书桌顶上，一脚踩进墨水瓶，再扑到嘉德罗斯的论文草稿上，留下一串灰黑色的爪印，末尾还得意地拉了坨屎。安迷修看着那片狼藉，差点把手里的钢笔捏断，鸽子却蹲在书架上，歪着头“嘎嘎”叫，像是在炫耀战绩。

雷狮回来时，正撞见安迷修搬着梯子够鸽子，后者在窗帘杆上蹦来蹦去，把蕾丝花边啄得七零八落。“需要帮忙吗，骑士大人？”雷狮抱着胳膊看热闹，看着安迷修脚下一滑，惊呼着摔进他怀里，鸽子趁机扑腾到吊灯上，居高临下地“咕咕”叫。

“都怪你不帮忙！”安迷修攥着他的衬衫，耳尖通红，袖口还沾着墨渍。雷狮低笑着搂住他的腰，余光瞥见鸽子正用爪子扒拉灯泡，突然伸手抄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没打中鸽子，倒把窗帘拽了下来，鸽子受惊之下直冲阳台，撞在玻璃上“咚”的一声，晕头转向地掉在花盆里。

安迷修赶紧跑过去把它捧起来，鸽子脑袋耷拉着，嘴里还“嘎嘎”哼唧，翅膀底下沾了片月季花瓣，看着又狼狈又滑稽。雷狮走过来戳了戳它的脑袋：“这下知道谁是老大了？”鸽子突然猛地抬头，狠狠啄了他手一下，然后缩成个毛球装死。

正闹着，手机响了，是金打来的视频。屏幕里，金举着手机对着窗外，格瑞站在旁边，手里捏着张被啄得破破烂烂的纸条，脸色黑得像锅底。“安迷修！你们那边的鸽子是不是也这样？”金的声音透着无奈，“格瑞说它把我们的露营计划啄成碎片了，还在帐篷里拉了屎！”

视频那头传来鸽子的“嘎嘎”声，和阳台上这只像是在对暗号。安迷修看着格瑞手里的纸条残骸，突然笑得直不起腰，怀里的鸽子趁机扑腾起来，翅膀扫过他的下巴，留下道痒痒的触感。

雷狮把鸽子塞回笼子，对着屏幕喊：“让格瑞把它炖了，我带锅过去搭伙。”金在那头尖叫着反对，格瑞却突然对着镜头举了举手里的鸽子，那家伙正歪着头啄他的指尖，居然没被啄，安迷修这才发现，格瑞的指尖沾着点坚果碎屑。

挂了视频，安迷修看着笼子里乖乖啄杏仁的鸽子，突然笑了：“其实它也不算太坏。”雷狮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发顶，阳台的风带着月季的香，混着鸽子的“咕咕”声，倒比闹钟更让人清醒。

傍晚给鸽子换笼子时，安迷修发现笼底铺着的旧报纸上，有几处被啄出了歪歪扭扭的痕迹，仔细一看，居然像个简陋的“对勾”。他突然想起嘉德罗斯说过，这鸽子总在他做对题时站在课本上“咕咕”叫，心里忽然软了下来。

雷狮看着他把新垫布铺得平平整整，忍不住调侃：“现在不觉得它捣蛋了？”安迷修没回头，指尖轻轻抚过鸽子的羽毛，小家伙难得没啄他，只是蹭了蹭他的指腹，喉咙里发出温和的“咕噜”声。

夜色渐深，鸽子在笼子里蜷成个灰球，终于不再“嘎嘎”叫了。安迷修靠在雷狮肩上，听着阳台传来的轻浅鸽鸣，忽然觉得这吵闹了一天的小家伙，倒成了忙碌日子里的调味剂。就像生活里那些突如其来的小麻烦，只要身边有人陪着哭笑，再棘手的乱子，也会变成往后想起时，忍不住弯起嘴角的插曲。

雷狮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笼子里的鸽子似乎被惊动了，轻轻“咕咕”了两声，像是在说晚安。月光透过纱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毛茸茸的温柔。

这样的日子，哪怕有“咕咕嘎嘎”的吵闹，也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