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拼图

第九十四章 拼图

青阳城连着下了两天雨。不大，细密密的，落在青石板路上，把整条街都染成暗灰色。客栈门口挂着的布帘被风掀起来又落下，雨丝从缝隙里飘进来，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印子。王胖子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雨，回屋把新刀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刀身锃亮，映着他自己的脸。

黑瞎子从楼上下来，墨镜上蒙了一层水雾。他在大堂里站了一会儿，感觉空气里潮乎乎的，转身又上楼了。解雨臣坐在靠窗的位置，玉简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他偶尔拿起玉简看两眼，更多的时候是看着窗外的雨发呆。吴邪在房间里，笔记本翻开摊在桌上。他翻到夹着手帕的那一页，手帕角露在外面，叠得整整齐齐。他看了一会儿，合上笔记本，把窗户推开一道缝，雨丝飘进来，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嬴政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街对面的糖人摊。雨天的摊子缩到了屋檐底下，卖糖人的老头坐在矮凳上，手里捏着一团糖泥，慢慢揉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张起灵从楼上下来，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个糖人摊。

“想买？”张起灵问。

嬴政侧头看着他。“你上次说，有人给你买过。朕在想，那个人是谁。”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不记得了。但那个糖人，是只兔子。”

“兔子？”

“嗯。白色的。耳朵很长。”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东西。“我拿着它走了很远的路。后来化了。黏在手上，甜的。”

嬴政看着他。“朕给你买一只。不会化。”他走到街对面，蹲下来，在老头面前停了一会儿。挑了一只兔子，白色的，耳朵很长。付了钱，拿着走回来，递给张起灵。张起灵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只糖兔子。糖在雨天里泛着湿润的光，耳朵尖上有一点淡淡的粉色。他看了几息，没有吃。

“谢谢。”

嬴政看着他。“不是那个人买的。是朕买的。记着。”

张起灵把糖兔子收进储物袋。“嗯。”

雨还在下。两个人站在客栈门口，看雨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傍晚，解雨臣收了玉简，走到柜台前，和掌柜聊了一会儿。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把算盘。解雨臣问了几句青阳城周边的事，掌柜摇了摇头，只说不知道。解雨臣没有追问，道了谢，走回桌边坐下。他把玉简重新取出来，在上面画了几条线——把青阳城和那几个地方连起来，又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城北藏书阁的位置。

吃晚饭的时候，六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下。桌上摆了几碟小菜和一碗汤，王胖子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几下，咽下去。“今天下雨，哪儿都没去成。明天要是还下，咱就在这儿干等着？”

“不用等了。”解雨臣放下筷子。“我今天和掌柜聊了几句。他说青阳城以前有座张家祠堂，几十年前拆了。原址在城北，现在是个空院子。”

吴邪抬起头。“拆了？”

“拆了。但地基还在。明天去看看。”

夜深了。雨声小了一些，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远处筛沙子。嬴政的房间灯还亮着，他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只还没吃的糖兔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张起灵坐他对面，黑金古刀靠在桌边。

“起灵。”

“嗯。”

“这只兔子，你什么时候吃？”

“明天。”

“明天化了。”

“化了也可以吃。”

嬴政看着他，没再说话。他把糖兔子放回桌上，推到张起灵面前。“放储物袋里，不会化。”

张起灵把糖兔子收起来。“嗯。”

夜深了。天幕高悬，弹幕比白天少了，但还有几条在飘。

【汉·刘彻：下雨了。那只糖兔子，朕看了一下午。始皇帝蹲在雨里买的，买完没擦手，直接递过去的。】

【唐·李世民：那只兔子耳朵上有一点粉色。始皇帝挑的时候，特意选的那只。】

【宋·赵匡胤：明天去看张家祠堂的旧址。希望还能找到点什么。】

【明·朱元璋：雨下得让人烦。咱这边也下雨了。明天要是还下，暴君他们会不会淋雨？】

弹幕飘过去，天幕上的画面暗了。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青阳城的青石板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