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下去

第七十七章 下去

王胖子把十根绳索一根一根接起来，打了十个结，每一个结都拽了三遍。他把绳索的一端系在裂谷边缘最大的那块石头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又打了一个。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谁先下？”

没有人回答。

吴邪蹲在水晶棺旁边，还在看赵无眠那只眼睛。那只眼睛已经不眨了，就那么睁着，看着裂缝的方向。他不知道赵无眠还在不在里面，也许还在，也许已经被吃掉了，只剩一只眼睛还是他自己的。

“我先下。”张起灵走过来，抓住绳索。黑金古刀背在身后，刀柄从肩膀上方露出来。

嬴政看着他。“朕跟你一起。”

张起灵没说话，滑下去了。嬴政跟在后面。

绳索在石头边缘磨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雾气太浓，两个人滑下去不到一丈，身影就被吞掉了。吴邪站在裂谷边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他听到绳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天真，你下不下？”王胖子站在他身后。

“下。”吴邪抓住绳索，滑了下去。

雾气贴在他的脸上，湿的，凉的，带着那股说不上来的霉味。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前面一尺远的地方，石壁上的菌索在光柱里一闪一闪的，像无数条黑色的蛇。他滑得很慢，每滑一尺都要停一下，用手电筒照照下面。下面的雾气更浓，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到声音——张起灵和嬴政的脚步声，踩在菌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黑瞎子跟在吴邪后面。他滑得快，绳索在他手里刷刷地往下走。墨镜上蒙了一层雾气，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不掉，索性不擦了。他靠听来分辨位置——张起灵的脚步声，嬴政的脚步声，吴邪的呼吸声，还有从下面传上来的那个声音。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菌丝在石壁里钻的声音，细碎的，密密麻麻的，像无数条虫子在啃骨头。

解雨臣最后一个下来。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绳索，往下滑。滑到一半的时候，绳索晃了一下，他停下来，等绳索稳了，继续往下。手里的纸和炭笔在储物袋里，他摸了摸袋口，确认还在，才松手。

裂谷底部。菌索已经铺满了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肉上面。张起灵站在水晶棺旁边，手电筒照着那些裹住棺身的黑色菌丝。它们比上午又厚了一层，有些地方已经鼓起来了，像皮肤下面长了什么东西。

嬴政蹲在封印阵中央，手按在石板上。震动完全停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他把手电筒照向那些符文，刻痕还在，但颜色已经彻底褪完了。封印没了。

吴邪落地的时候滑了一下，黑瞎子从后面拽住他的背包带子，把他拉住了。

“小心。”

“嗯。”吴邪站稳了，走到水晶棺旁边。赵无眠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看他了，看着裂缝的方向。他顺着那只眼睛的方向看过去——裂缝的开口比上午又大了一圈，黑色的雾气从里面涌出来，浓得像墨汁。

“它要出来了。”张起灵的声音不大。“已经在路上了。”

“还有多远？”嬴政问。

张起灵把手按在裂缝边缘的石头上，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会儿。“不远了。”

王胖子最后一个落地，把绳索从身上解下来，盘好放在地上。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裂缝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风从里面吹出来，暖的，带着一股腥味。

“胖爷下去看看。”他站起来，抓住绳索。

“不用。”张起灵看着他。“它自己会出来。”

六个人站在裂缝边缘，手电筒的光都照着那个洞口。雾气从里面涌出来，越来越浓。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他们就在那里等着，等那个东西从黑暗里出来。

天幕高悬。星辰流转。裂谷下面，安静得像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