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霍星云失忆的背叛(中1)
凹凸大赛的残碎星空永远笼罩着一层冰冷的灰雾,破碎的星球残骸在荒芜空域缓慢漂浮,细碎的能量粒子随风飘散,带着大赛独有的、厮杀过后的凛冽肃杀。
刚刚结束小规模积分混战的空地狼藉一片。断裂的岩石错落堆叠,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利刃划痕与元力灼烧的焦黑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硝烟与杂乱的元力波动。
我靠在一块冰凉厚重的陨石岩壁上,微微垂着眼,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刺骨的晚风掠过衣摆,掀起我宽松的黑色卫衣衣角,微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却抵不过心底翻涌的寒意。
就在十分钟前,我亲手对着护了我整整两世的凹凸众人,举起了元力凝成的利刃。
锋利的光刃悬在半空的那一刻,所有人眼底的错愕、受伤、难以置信,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的心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陌生的指令如同桎梏死死锁着我的意识,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真的不知道。
明明前一秒,我还在心里盘算着摆烂摸鱼,躲开所有纷争,安安稳稳苟过这场残酷的大赛,守着这群真心待我的人,安稳度日。
可下一秒,脑海里所有关于陪伴、温暖、羁绊的记忆尽数清零。
残留的,只有冰冷、陌生、带着极强敌意的陌生执念。
我是谁?
我不再是那个重生归来、只想摆烂躺平、被全员偏爱的霍星云。
我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冷漠的、以掠夺积分、铲除阻碍为目的的大赛参赛者。
失忆,来得猝不及防,也毁得彻彻底底。
“星云……”
一道温柔又带着极致沙哑的嗓音打破死寂,轻轻落在空旷的战场上。
安迷修握着双剑的手微微收紧,湛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从未有过的落寞与茫然。往日永远温柔缱绻、盛满宠溺的目光,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破碎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他身上的骑士制服沾了不少尘土与细碎血迹,刚刚为了挡下我无意识挥出的元力攻击,他硬生生用脊背扛下了大半伤害,肩背的布料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淡红色的血珠正缓缓渗出,晕染开深色的纹路。
可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我,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愿相信的执拗。
“刚刚……是在下看错了对吗?”
安迷修缓步朝我走近,步伐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晚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苍白憔悴的侧脸,那张永远温润阳光的骑士脸庞,此刻写满了疲惫与心碎。
“你不会对着我们出手的,绝对不会。”
他笃定的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抬眼看向他,澄澈的眼眸里一片空洞,没有半分往日的亲昵与依赖,只有全然的陌生与疏离。
眼前这个温柔帅气的骑士,我不认识。
哪怕心底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隐隐告诉我,这个人很重要,他很疼我,我曾无数次黏着他撒娇、偷懒、耍赖。
可那点微弱的悸动转瞬即逝,很快就被脑海里冰冷的陌生意识彻底覆盖、吞噬。
在我此刻空白的认知里,在场所有人,通通都是凹凸大赛的竞争对手。
是阻碍我活下去、阻碍我获取更高积分的敌人。
没有例外,没有特例。
我微微偏头,避开他温柔又破碎的目光,声音清冷、平淡,不带一丝温度,陌生得让人心寒:“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短短六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安迷修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他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碎裂、消散,瞬间被浓浓的死寂与哀伤填满。
他怔怔地看着我,喉结滚动数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一贯礼貌温柔的话语,此刻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无力。
不认识。
我竟然,不认识他了。
不认识这个两世以来,无论我任性摆烂、偷懒摸鱼、闯祸胡闹,永远无条件纵容我、守护我、偏爱我的骑士。
站在不远处的金瞬间慌了神。
原本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脸色瞬间惨白,澄澈的蓝色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水光,慌乱无措地快步冲过来,伸手想要拉住我的手腕,却又害怕惊扰到此刻冰冷陌生的我,只能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星云!你、你在说什么啊?!”
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慌张又委屈,满满的难以置信。
“是我啊!我是金!你最好的朋友!我们一直在一起的,你怎么会不认识我们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被元力攻击影响了神智?”
他急得手足无措,清澈的眼底满是焦急与心疼,小手微微颤抖着,生怕我出一点意外。
以往无论发生什么,永远软软甜甜、黏在众人身边、摆烂偷懒、肆意可爱的霍星云,从来不会用这种冰冷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们。
从来不会。
可现在的我,看着眼前焦急落泪的少年,心底毫无波澜。
陌生,全然的陌生。
我微微抬手,凝聚出一缕淡薄的元力,轻轻震开了他悬在半空的手。
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疏离与戒备。
“别碰我。”
我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警惕,“大赛对手之间,没必要假意亲近。”
“谁和你是朋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金猛地后退一步,踉跄着差点摔倒。
晶莹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脸颊,少年泛红的眼眶写满了委屈与崩溃,他呆呆地望着我,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对手……?”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哽咽破碎,“我们怎么会是对手……星云,你醒醒好不好……”
一旁的紫堂幻早已敛去了往日的温和,清秀的眉眼间覆满了沉重的阴霾。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微微颤抖。一向温柔内敛的少年,此刻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心疼,有慌乱,有担忧,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声的破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刚才的状态,不是赌气,不是伪装,更不是玩笑。
是真的,彻彻底底,忘了他们所有人。
忘了重生归来后,我一次次赖在金身边摸鱼,靠着他们的偏爱安稳度日;忘了我躲在他身后偷懒,让他帮我挡掉麻烦;忘了所有人小心翼翼宠着、护着、纵容着的那个摆烂小团宠。
此时此刻的霍星云,记忆清零,心性重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一个,会对他们拔刀相向的陌生人。
高空之上,红色的披风猎猎作响,凛冽的风压席卷全场。
嘉德罗斯悬浮在半空中,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下方的我。
往日永远张扬霸道、桀骜肆意、唯独对我百般纵容退让的大赛第一,此刻周身的戾气收敛殆尽,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寂。
他手中的大罗神通棍早已散去元力光芒,周身霸道强势的气场尽数褪去,那双高傲的、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金瞳里,第一次盛满了慌乱与无措。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刚才那一击的威力。
若不是他刚才下意识强行压制了我的元力爆发,若不是所有人都第一时间退让、避让、不舍得伤我分毫,刚才那一刀,足以划破他们的元力屏障,造成实打实的重创。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我。
是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甘愿收敛所有锋芒、无限偏爱的霍星云。
“渣渣……”
嘉德罗斯低声开口,一贯嚣张的语调,此刻沙哑得厉害,带着从未有过的低沉。
他缓缓落地,金色的发丝被晚风拂动,俊美张扬的脸庞褪去所有傲气,只剩下极致的沉默与落寞。
“你真的……忘了?”
我抬眼直视他锐利的金眸,眼神坦荡又冰冷,没有丝毫旧情羁绊:“忘了什么?我不认识你。”
“既然是大赛参赛者,弱肉强食本就是规则。”
“刚才我出手,没有任何问题。”
字字句句,冷静、理智、冷漠,完全符合凹凸大赛残酷的生存法则。
却字字诛心,狠狠扎进所有人的心底。
格瑞握着烈斩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清冷淡漠的少年立在原地,银灰色的眼眸覆满一层寒霜,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底,此刻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全然陌生、冷漠疏离的我,喉间微微发紧,心底积攒的情绪几乎要冲破桎梏。
两世相伴,他看着我从小心翼翼的重生者,变成肆无忌惮摆烂撒娇的小团宠;看着我躲在他身后摸鱼,靠着他的保护安稳度日;看着我对着所有人撒娇耍赖,独享全员偏爱。
他早已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我的依赖,习惯眼底永远有一个鲜活明媚、肆意慵懒的我。
可现在,我亲手斩断了所有羁绊。
失忆后的我,冷漠、疏离、杀伐果断,遵从大赛规则,摒弃所有温情。
这无疑是最残忍的背叛。
不是移情别恋,不是心生隔阂。
是我,彻底忘了他们。
忘了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独一无二的羁绊。
雷狮靠在雷神之锤上,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的慵懒肆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幽暗。
海盗团的几人皆是沉默伫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帕洛斯嘴角惯有的温柔假笑彻底消失,眼底晦暗不明,指尖轻轻摩挲着暗影使者的纹路,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惋惜与心痛。
卡米尔紧紧攥着围巾,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慌乱与不安,紧绷的下颌泄露了他极致的情绪波动。
一向跳脱闹腾的佩利,此刻也安静得可怕,呆呆地看着我,眼底满是不解与难过。
他们海盗团,向来随心所欲、桀骜不驯,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更不会对谁心软纵容。
可唯独对我,破例无数。
允许我摆烂偷懒,允许我蹭吃蹭喝,允许我随意打乱他们的计划,允许我肆无忌惮地赖在雷狮身边撒娇胡闹。
他们心甘情愿把我宠成独一无二的小团宠。
可此刻,我一句陌生的不认识,就将所有人两世的偏爱与守护,尽数否决。
“真是绝情啊,小星云。”
雷狮缓缓开口,语调慵懒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紫色的眼眸牢牢锁着我,目光沉沉,带着几分偏执的隐忍。
“两世的陪伴,两世的纵容,到头来,换你一句不认识?”
我蹙眉,心底莫名窜出一丝细碎的烦躁。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两世?什么陪伴?什么纵容?
这些陌生的词汇,让我空白的记忆愈发混乱,唯独警惕愈发浓烈。
眼前这群人很奇怪。
明明是素不相识的大赛对手,看向我的眼神里,却盛满了浓烈到极致的复杂情绪。
有痛,有惜,有不舍,有破碎,还有……偏执到可怕的执念。
他们好像,深爱一个我已经遗忘殆尽的霍星云。
可那又如何?
现在的我,不是他们记忆里的那个人。
我抬手,元力在掌心缓缓凝聚,淡银色的光纹在指尖流转,带着清冷的攻击性。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
“凹凸大赛,积分至上。”
“既然相遇,便是对手。要么动手,要么让路。”
我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开战的意味。
失忆后的我,没有软肋,没有羁绊,没有偏爱,没有顾虑。
只剩下大赛最原始的本能——生存,掠夺,变强。
安迷修看着我掌心亮起的元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快步上前,挡在所有人前方,温润的眼眸里满是苦涩:“星云,停下!在下不会与你动手,他们也不会!”
“我们从来都不是你的敌人!”
“你好好想一想,仔细回忆一下!你曾经说过,要一直在我们身边,要安稳摆烂,要永远陪着我们的!”
那些温柔的诺言,那些慵懒的撒娇,那些独一无二的偏爱,难道都随着记忆消散,不复存在了吗?
我冷冷注视着他,眼底没有丝毫动容:“我从未说过这种毫无意义的话。”
“弱者才需要抱团取暖,寄托温情。”
“凹凸大赛,不需要感情。”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防线。
金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哽咽着大喊:“不是的!星云不是这样的人!你不是的!你只是忘了!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你别这样对我们好不好……我好怕……”
看着少年崩溃落泪的模样,我心底那丝微弱的悸动再次浮现,隐隐传来细密的痛感。
很奇怪。
我明明不认识他,明明对所有人都毫无印象,可看到他们难过破碎的样子,我的心脏会疼。
可这份疼痛太淡了,根本压不住脑海里冰冷的大赛本能。
我压下心底莫名的异样,元力再度暴涨几分,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战意。
“既然不肯让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抬手,银色元力化作锋利的光刃,直直对着前方众人。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情。
这一幕,彻底成了压垮众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格瑞眼底的清冷彻底碎裂,翻涌出沉沉的血色,周身元力瞬间狂暴暴涨,烈斩隐隐发出嗡鸣。
嘉德罗斯的金色眼眸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戾气骤然炸开,霸道的威压席卷整片空域。
雷狮手中雷神之锤电光闪烁,紫电噼啪作响,暗沉的眼眸里藏着即将失控的偏执与疯狂。
所有人的情绪,从最初的心疼、慌乱、不舍,渐渐被一种极致的无力与破碎取代。
他们最宠、最疼、最偏爱、最舍不得伤害半分的小团宠。
亲手对他们,举起了屠刀。
这场突如其来的失忆,这场猝不及防的背叛。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心生隔阂的怨怼。
却比任何伤害,都要痛彻心扉。
风依旧凛冽,星空依旧冰冷。
我站在满目狼藉的战场中央,孤身一人,眼神冰冷疏离,与曾经那个慵懒摆烂、黏人可爱的霍星云判若两人。
过往所有温柔羁绊,全员独宠的温柔过往。
在这一刻,尽数作废。
而我,一无所知。
只知道眼前这群为我心碎、为我失态、为我失控的人,只是我通往大赛终点的阻碍。
背叛仍在继续,遗忘未曾停歇。
这场属于所有人的煎熬,才刚刚走到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