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霍星云失忆的背叛(中)
凹凸大赛的残碎星空永远蒙着一层冷冽的灰,破碎的星球残骸悬浮在漆黑宇宙里,稀薄的能量流呼啸而过,刮过荒芜的竞技场地表,卷起漫天细碎的晶沙。
我靠在半截断裂的机甲残骸上,懒洋洋地抻了个懒腰,指尖随意捻着一缕飘荡的元力碎片。微凉的元力触感划过指尖,细碎又温和,和这危机四伏的大赛格格不入。
重生来到这里这么久,我早就摸清了凹凸大赛的生存法则。
厮杀、掠夺、背叛、算计,每一天都有人陨落,每一刻都有元力碰撞的轰鸣,人性的贪婪与阴暗在这片土地上被无限放大。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摆烂到底。
不争积分,不抢原石,不主动招惹任何参赛者,每天摸鱼闲逛、躺平摸鱼,饿了捡点自动刷新的能量补给,累了就找个安全角落晒太阳发呆。
可偏偏越摆烂,越被这群实力顶尖的大佬当成需要呵护的珍宝。
雷狮海盗团永远把最好的能量晶留给我,卡米尔会默默扫清我周围所有潜藏的危险,帕洛斯习惯性替我挡下暗处袭来的偷袭,佩利就算再冲动,也从不会在我面前展露戾气。嘉德罗斯会别扭地把搜集来的高级元力材料丢到我面前,格瑞总会不动声色地守在我身侧,金和安莉洁更是事事护着我,把我当成最亲近的人。
久而久之,我就成了凹凸大赛最离谱的存在——战力平平,毫无争胜之心,却是所有人默认的团宠。
我本以为,这样安稳摆烂的日子能持续更久,就算有风波,也有一群人替我遮风挡雨,我只需要安心摸鱼即可。
直到霍星云失忆的那一刻,所有平静的假象,轰然碎裂。
就在十分钟前,我们一行人刚结束一场小规模的乱战。
本来只是路过低级赛事区域,恰好遇上几名恶意围堵弱小参赛者的暴徒,金看不过去,主动出手解围,我们一行人便顺势停下脚步休整。
霍星云全程都跟在我身边。
她是我重生以来,在凹凸大赛里最先结识的同伴,也是我一度最信任的人。前世我们相依为命,在无数次厮杀里互相兜底,熬过无数绝境,所以重生后,我下意识对她多了万般包容与偏爱。
哪怕她实力不算顶尖,心思敏感脆弱,偶尔会胆怯退缩,我也从来没有过半分嫌弃,一直带着她一起摆烂、一起避战,把安稳和安全优先留给她。
可刚才那场短暂的元力震荡过后,霍星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本温顺柔和、看向我满是依赖与亲近的眼眸,此刻一片冰冷空洞,没有半分熟悉的温度。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里,只剩下陌生、淡漠,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戒备与疏离。
她不记得我了。
不仅不记得我,还彻底遗忘了我们所有的过往,遗忘了我们并肩走过的所有日子。
更让我心头发沉的是,她的记忆好像被大赛规则强行篡改重塑。
此刻的霍星云,眼里没有同伴,没有温情,只有凹凸大赛最原始、最残酷的生存信条——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所有温情都是致命的软肋,所有同伴都是可以利用、可以舍弃的棋子。
风再次呼啸而过,吹乱了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周围死寂的气氛愈发压抑。
我缓缓收回散漫的姿态,直起身躯,原本慵懒松弛的眉眼,终于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凝重。
不远处,雷狮斜倚在雷神之锤上,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鎏金般的瞳孔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他向来桀骜张扬、肆意张狂,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此刻却死死盯着不远处伫立的霍星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细碎的雷电元力在指尖滋滋作响,透着凛冽的戾气。
“有趣。”雷狮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前一秒还跟在身后寸步不离,一口一个姐姐,转头就翻脸不认人,凹凸大赛的洗脑手段,倒是越来越高明了。”
卡米尔站在雷狮身侧,深蓝色的眼眸冷静无波,微微垂眸复盘着刚刚的变故,声音低沉沉稳:“不是普通洗脑,是元力震荡触发的记忆剥离与重塑。刚刚乱战产生的特殊元力波,精准冲击了她的精神核心,剔除了她所有的私人羁绊记忆,只保留了大赛生存本能。”
他抬眼看向霍星云,目光带着极致的审慎:“现在的霍星云,没有私情,没有软肋,只会以大赛规则为唯一准则,对所有人保持戒备,包括我们。”
帕洛斯轻笑一声,黑色的发丝被风轻轻吹动,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惯有的阴翳与凉薄:“真是无情的变故呢,刚刚还亲密无间的同伴,转眼就成了陌生的敌人。最可惜的是,某人掏心掏肺的信任,终究是错付了。”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惋惜,几分了然。
佩利攥紧了手中的重力球,浑身戾气翻涌,咬牙低吼:“可恶!她怎么能忘了姐姐!之前姐姐明明一直护着她!”
格瑞握着烈斩的手指微微收紧,雪白的长发在风里静静飘荡,清冷的眼眸里覆上一层薄霜。他没有说话,只是周身的戒备气息骤然拉满,无形的元力屏障悄然铺开,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了身后半步的位置。
金一脸茫然又着急,挠着脑袋不知所措:“怎么会这样啊?星云她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认识我们了?她是不是被坏人控制了?”
安莉洁轻轻抬手,浅蓝色的眼眸澄澈又空灵,淡淡低语出声:“神明看见碎片了……她的记忆被蒙上了黑雾,温柔的过往被尽数封存,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算计和背叛的本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前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霍星云静静站在满地晶沙之中,身姿依旧纤细,模样依旧清秀,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往日里萦绕在她身上的温顺柔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参赛者独有的冷漠、警惕,还有一丝极具攻击性的凌厉。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周身元力平稳蛰伏,看似平静无害,实则已经进入了随时可以出手的战斗状态。
我看着她这副全然陌生的模样,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酸涩。
重生以来,我一直小心翼翼维系着和她的情谊。
我知道前世的我们太过狼狈,太过坎坷,所以重生后我拼命摆烂,避开所有致命剧情,避开所有残酷厮杀,只想带着她安稳苟到最后,好好弥补前世所有的遗憾。
我不求她实力暴涨,不求她锋芒万丈,只求她平安无忧,只求我们能一直做彼此最信任的同伴。
我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别人不敢碰的危险我替她挡,别人抢不到的安稳我留给她,哪怕所有人都宠着我,我依旧把她放在最特殊的位置。
可现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元力震荡,彻底打碎了我所有的期许。
她忘了。
忘了我们熬过的绝境,忘了我们许下的约定,忘了我一次次的守护与包容。
不止是忘记,她甚至被重塑了认知,将所有温情定义为愚蠢,将所有同伴定义为棋子。
我缓缓抬脚,一步步朝她走去。
脚下的晶沙被踩得细碎,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里格外清晰。
身后所有人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雷狮指尖的雷电愈发凛冽,格瑞的元力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在我遇到危险的瞬间出手。他们都清楚,现在的霍星云极具不确定性,随时可能突然发难。
可我没有丝毫畏惧。
我走到距离她三步之遥的位置停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星云,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是安全距离,也是曾经我们最亲密的距离。
以前,她总会主动靠近我,黏在我身边,软软地喊我姐姐,眼神温柔又依赖。
可此刻,听见我的问话,霍星云缓缓抬眼。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眸里,一片冰冷荒芜,没有丝毫熟悉的暖意,只有陌生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个无关紧要、甚至带有威胁的陌生参赛者。
她静静注视着我几秒,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冰冷又疏离,彻底割裂了我们所有的过往。
“我不认识你。”
字字清晰,字字刺骨。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笃定又冷漠,仿佛我们过往数年的相伴相守,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微微发闷。
我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再抬眼时,依旧语气平缓:“我是你一直跟着的人,我们是同伴,是最信任彼此的人,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还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或许只是短暂失忆,或许还有唤醒记忆的可能,或许她心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过往的羁绊。
可下一秒,霍星云的话,彻底碾碎了我所有的侥幸。
她微微蹙眉,眼神里染上了一丝浅淡的厌恶与戒备,语气愈发冰冷:“同伴?凹凸大赛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同伴。”
“所谓的陪伴、信任、温情,都是弱者自我麻痹的谎言,是拖累变强的枷锁。”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我,一字一句,带着被重塑的冰冷认知,字字诛心:“你刻意靠近我,处处包容我,不过是想降低我的戒备,把我当成你的软肋,当成你夺冠路上的棋子,不是吗?”
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掏心掏肺的偏爱与守护,在失忆后的霍星云眼里,竟然成了刻意的算计与利用。
风更烈了,卷着细碎的晶沙打在身上,微微发疼。
身后的众人脸色尽数沉了下来。
金满脸不敢置信,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们是真心和你做朋友的!姐姐从来没有利用过任何人!”
安莉洁轻轻叹气,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黑雾困住了她的本心,她看不清真心,只能看见利益与算计。”
雷狮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可笑至极,真心被当成算计,温柔被当成枷锁,这就是你所谓的大赛生存本能?”
卡米尔眼神冷冽,低声总结:“记忆重塑彻底改变了她的价值观,现在的她,只信奉利益至上,所有温情皆是虚妄。”
帕洛斯眼底笑意彻底敛去,阴翳层层蔓延:“最纯粹的真心,换来最彻底的曲解,真是一场无趣又残忍的闹剧。”
佩利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霍星云,只差立刻冲上去理论,却被卡米尔伸手按住。
全场唯有格瑞依旧沉默,只是看着我的背影,清冷的眼眸里盛满了心疼与护佑,周身的元力始终稳稳笼罩着我,隔绝着所有潜在的危险。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再次看向霍星云。
“我没有想利用你。”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任何人,我来凹凸大赛,从来都不是为了夺冠,我只是想安稳活着,想护着身边的人。”
我生来摆烂,无欲无求,冠军、积分、权力,我统统不在乎。
我所求的,不过是平安顺遂,不过是身边之人岁岁安好。
可霍星云根本不信。
她眼底的厌恶愈发浓烈,身形微微后撤,周身元力悄然升腾而起,淡淡的白光萦绕周身,带着明确的敌意。
“无欲无求?安稳活着?”她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语气冰冷又嘲讽,“凹凸大赛生死角逐,所有人皆是为夺冠而来,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你装作佛系摆烂,装作无害单纯,不过是最高明的伪装手段。”
“你靠着温和的外表笼络人心,让所有强者护你周全,自己坐享其成,不费吹灰之力站稳脚跟,这份心机,远比正面厮杀的参赛者更加可怕。”
每一句话,都在彻底否定我的一切。
否定我的摆烂,否定我的善良,否定我所有的真心。
我终于明白。
不是她暂时忘记了记忆,是她现在的认知里,根本不允许“纯粹的善意”和“不求回报的守护”存在。
在被重塑的世界观里,所有人的付出皆有目的,所有的温柔皆是伪装,所有的陪伴皆为算计。
她站在冰冷的大赛规则里,用最残酷的生存法则,肆意曲解着我所有的温柔。
我看着她陌生又冰冷的眉眼,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殆尽。
良久,我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所以,在你眼里,我从头到尾,都是在骗你?”
霍星云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动摇:“是。”
“你接近我、护着我、包容我,一切都是为了利用我。或许是想在危急时刻拿我挡灾,或许是想借我博取其他人的信任,你的所有温柔,全是伪装。”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的元力骤然暴涨!
刺眼的白色元力冲破周身气流,掀起漫天晶沙,凛冽的元力威压骤然扩散开来,直逼我的身前!
她真的对我动手了。
曾经那个连受伤都会躲在我怀里撒娇、遇事永远会躲在我身后、事事依赖我的小姑娘,此刻正浑身戾气,对着我释放出极具杀伤力的元力攻击。
身后众人瞬间动了!
雷狮手中雷神之锤雷光暴涨,紫色雷霆轰然炸裂,正要出手拦截;格瑞烈斩微光闪烁,清冷元力蓄势待发;卡米尔、帕洛斯、佩利尽数绷紧身形,随时准备反击护我;金和安莉洁立刻上前,满脸紧张地想要阻拦。
可我抬手,轻轻拦住了所有人。
“别动手。”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顿住,满心担忧地看着我。
我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释放半分元力抵抗,任由霍星云凛冽的元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