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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屏幕上倒计时还有三十秒，他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点戳戳。
男生你至于吗？
同桌侧头看他。
左奇函至于，早饭就吃了一个包子，饿死了。
铃声响的那一秒，他直接把笔一扔，书一合，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男生走不走啊？
同桌已经在门口催了。
左奇函你们先走，我等个人。
同桌也没多问，摆摆手就跑了。左奇函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全是人了，他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往下看，三楼看下去正好是教学楼大门，人像蚂蚁一样往外涌。
王橹杰那家伙说今天动漫社那边提前放，直接从综合楼过来，让他在教学楼门口等。等了两分钟，手机响了，王橹杰发来一条语音，左奇函点开，对面一片嘈杂：
王橹杰我的妈呀你别在教学楼门口等了，我直接往食堂走了，你过来找我。
左奇函骂了一句“你不早说”，然后拎着包就往楼下走。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看到张桂源从侧边的走廊出来。
左奇函哟，你不是有专业课吗？
张桂源上完了啊。
张桂源走过来。
左奇函你那个专业课老师不是每次都拖堂？
张桂源我跟他说我中午有事。
左奇函你有什么事？
张桂源吃饭。
左奇函……这叫什么事？
张桂源十二点二十之前吃不上饭我会死。
张桂源说得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左奇函被他说得无言以对，两人并排往外走，太阳已经有点晒了，从教学楼到食堂这段路没有树荫，晒得人眼睛都眯起来。
左奇函对了，王橹杰已经往食堂走了，直接过去找他。
张桂源行。
左奇函你今天下午有训练吗？
张桂源没有，周三休息。
左奇函那你下午干嘛？
张桂源不知道，可能回去躺着吧。
张桂源顿了顿
张桂源你呢？
左奇函打游戏呗，我最近在冲分，昨天连跪三把，直接给我整红温了。
张桂源你打游戏那个走位，连跪不是很正常吗？
左奇函滚。
张桂源笑了一下。两人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王橹杰。
王橹杰我的妈呀
他看着左奇函和张桂源走过来
王橹杰你们怎么这么慢？我都到了五分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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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我吃那个。
左奇函指了一下。
张桂源你哪次不是吃那个。
张桂源跟在后面。
杨博文学长。
左奇函回头。
左奇函你怎么才来？
左奇函下意识地往后挪给他让位置
左奇函学生会又抓你干活了？
杨博文嗯，临时整理下周的社团报备表。
杨博文走到他旁边
杨博文本来十一点半就该结束了，结果有一份表填得乱七八糟，我打电话让人家过来改，弄到现在。
但他的视线已经自然地扫过了窗口，把左奇函常点的几个菜都过了一遍。
左奇函那你也太惨了吧，别人都吃上了，你才刚忙完。
杨博文还好，赶上了饭点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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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学长。
左奇函嗯？
左奇函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地应了一声。
杨博文校外有一家家常菜馆，我朋友去吃过，说是味道还行。
杨博文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去试试。
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捏了一下裤腿。左奇函眼睛一亮：
左奇函可以啊！
他想了想，然后说：
左奇函带上王橹杰张桂源一起呗，人多吃着热闹！
杨博文……
他张了张嘴，想说“其实不用带那么多人”，但看着左奇函兴高采烈的样子，他把话咽了回去。
杨博文……好。
王橹杰差点笑喷。本来是两个人单独吃饭，现在变成四人团建，杨博文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露声色。吃完饭，王橹杰看了眼手机，说：
王橹杰动漫社那边临时开了个会，我得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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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走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办公室里没人，他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拿出手机，打开订座页面，默默把之前订的两人桌改成了四人桌。
他看着屏幕上“修改成功”的字样，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然后拿起手机，张函瑞发了条消息：
杨博文【周末的二人约饭变成了四人团建。】
张函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博文【……】
张函瑞【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张函瑞【你还在做你的田螺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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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馆子在学校南门出去左拐两百米的地方，这个点人已经不多了，只有两三桌客人在吃饭，两人挑了个双人桌坐下。张函瑞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然后很懂事地把菜单推过去：
张函瑞学长先点，我不知道你忌口。
张桂源接过来，随手勾了几个自己常吃的，番茄炒蛋、青椒肉丝、一碗紫菜蛋花汤。他勾完之后，又翻了一页，加了两道菜，一道清炒西兰花，一道玉米排骨汤。他把菜单递回去：
张桂源好了。
张函瑞接过来看了一眼，全是他爱吃的，他抬头看了张桂源一眼，张桂源正在低头看手机。
张函瑞……学长。
张桂源嗯？
张函瑞你点的这些都是我爱吃的啊。
张桂源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桂源是吗？
像是在说“我不知道啊，巧合吧”。张函瑞盯着他看了几秒，张桂源没躲他的目光，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张函瑞是。
张函瑞笑了，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他心想：巧合你个头。等菜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张函瑞你平时周三下午都干嘛？
张桂源睡觉。
张桂源想了想
张桂源偶尔打打球。
张函瑞你不打游戏吗？
张桂源打，但打得少。
张函瑞为什么？
张桂源左奇函打得太菜了，跟他排位掉分。
张函瑞笑了：
张函瑞你们关系挺好的？
张桂源一般吧，他是我在这个学校最烦的人。
张函瑞又笑了：
张函瑞那你为什么还跟他住一个宿舍？
张桂源学校分的，我有什么办法。
张桂源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张函瑞看出来了，这是真朋友之间才会有的那种吐槽。菜上来了。
张函瑞好吃！
张桂源嗯。
张桂源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吃了之后皱了皱眉
张桂源咸了。
张函瑞是吗？我尝尝。
张函瑞的筷子伸过来从张桂源的盘子边上夹了一小块肉丝。张桂源看着他伸过来的筷子顿了一下。
张函瑞还行啊。
张函瑞嚼了嚼
张函瑞是有点咸，但配饭应该刚好。
张桂源“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他低头吃饭的时候发现张函瑞的筷子又伸过来了，这次夹的是他盘子里的番茄。
张函瑞你的番茄看起来比我这个甜。
张桂源你直接夹。
张函瑞那我就不客气啦。
张函瑞连夹了好几筷子，吃得心满意足。吃到一半张桂源的手机响了一下。
左奇函【晚上一起拼餐不】
张桂源【不去，有事】
张函瑞在对面咬着筷子，歪着头看他。
张函瑞学长，你晚上有事啊？
张桂源嗯。
张函瑞什么事？
张桂源跟你吃饭。
张函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张函瑞那我们现在不是在吃吗？
聊着聊着，张函瑞突然想起一件事。
张函瑞对了学长，我发现一家新开的私房小馆，在城郊那边，网上评价挺好的。
张桂源是吗？
张函瑞嗯，下周三球队没训练，要不要一起去？
张桂源看着他，张函瑞也看着他，眼睛圆溜溜的，带着期待。
张桂源可以。
张函瑞笑了：
张函瑞那就说定了啊，到时候把地址发你。
张桂源嗯。
张函瑞……就我们俩？
张桂源……你不想？
张函瑞我想啊，我就是确认一下。
张桂源没接话，夹了肉放到张函瑞碗里。
张桂源多吃点。
张函瑞笑了，他心里想：学长今天怎么回事，主动得不像他。
吃完饭张桂源去结账。
张函瑞我来吧。
张函瑞跟过来。
张桂源不用。
张函瑞上次是你请的。
张桂源没事。
张桂源扫了码，付了钱。张函瑞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水，看着他付完款。
张函瑞那下次我请。
张桂源行。
两人走出小馆子。
张桂源回宿舍？
张函瑞嗯，回去睡一觉。
张函瑞伸了个懒腰
张函瑞今天早起练声，困死了。
张桂源你每天都要早起练声？
张函瑞对啊，合唱团的，每天早上六点半。
张桂源那不是很累？
张函瑞还好，习惯了。
张函瑞笑了笑
张函瑞就是早八的课容易睡着。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路过一家便利店，张桂源停下来：
张桂源等一下，买个水。
他走进去从冰柜里拿了两瓶水，结账的时候一起付了，出来之后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张函瑞。
张桂源拿着。
张函瑞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没喝完的那瓶。
张函瑞我还有呢。
张桂源那个快喝完了。
他笑了，接过来。
张函瑞谢谢学长。
两人在便利店门口站着，谁都没说要走。
张函瑞周三下午几点？
张桂源三点吧，球场碰面，然后一起过去。
张函瑞行。
张函瑞想了想，又说：
张函瑞那边有点远，骑车大概要半个小时。
张桂源嗯。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
张桂源你查过了？
张函瑞笑了：
张函瑞我昨天晚上看了一下导航。
但张桂源知道，张函瑞查导航的意思，是因为他在约他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的细节都想好了。张桂源看着他，张函瑞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张函瑞怎么了？脸上有东西？
张桂源没有。
张桂源移开了目光。
张桂源明天见。
张函瑞明天见。
张函瑞摆摆手，转身往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桂源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瓶水，看着他。张函瑞又笑了一下，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很轻快，心情肉眼可见的好。回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张桂源发了一条消息：
张函瑞【学长，可不可爱^ω^？】
然后发了一张自拍，刚才在便利店门口拍的，歪着头，眼睛眯着，手里拿着那瓶水。
内心：快说可爱快说可爱快说可爱
张桂源【……】
张函瑞【什么意思嘛】
张桂源【还行】
张函瑞笑了，从张桂源嘴里说出来，“还行”就是“很好看”的意思。内心：他就是嘴硬。
张函瑞【学长，你知道“还行”在猫语里是什么意思吗？】
张桂源【什么意思？】
张函瑞【就是“你好可爱，但我不好意思说”的意思^ω^】
张桂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张桂源【……】
内心：又乱撩，又不负责。
张函瑞笑着收起手机进了宿舍。陈思罕趴在桌前赶稿，陈浚铭的床是空的，他又跟着陈奕恒出去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张函瑞刚进来杨博文就回来了，但进门之后整个人往椅背上靠，盯着天花板看。张函瑞刚躺到床上，从枕头边上探出头看他。
张函瑞我这边挺好的。
杨博文嗯？
张函瑞单独约成了，他现在完全不躲我，也不敷衍我。
杨博文转头看了他一眼。
杨博文行了，别在这跟我显摆了。
张函瑞我哪有显摆！
张函瑞笑了
张函瑞我这是给你信心嘛。
杨博文拿出手机打开和左奇函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翻到刚才左奇函发的：周末的事就这么定了啊，校门口集合。杨博文：嗯，我到时候提前研究一下菜谱。他内心：我要让他知道我很靠谱，虽然他不会在意。
左奇函【okk你安排就行】
杨博文内心：你就这么放心让我安排？你就不怕我把其他人“安排”掉吗。但他当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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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杨博文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打开和左奇函的聊天框。
然后打字：【学长】又觉得太正经了。重新打：【学长～】又觉得太刻意了。
杨博文【学长我问你一个事】
这样比较自然，嗯。
左奇函【啥事】
杨博文想了一下。
杨博文【我明天不找你聊天了】
内心：完了，这句话会不会太幼稚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在闹脾气？心跳有点快。
左奇函【为啥啊】
内心：他问了！他问我为什么！说明他在意！杨博文嘴角动了动。
杨博文【怕你离不开我】
有点太直白了，但又没有太直白，这是一个梗，是玩笑。但如果他想当真呢？
左奇函【？？？你这什么毛病】
左奇函【我离不开你干啥你给我打钱吗】
杨博文……
杨博文看着这两行字沉默了很久。
杨博文【没什么，逗你玩的】
算了，不撩了，撩不动。
左奇函【噢，吓我一跳】
左奇函【那明天别忘了啊】
杨博文【嗯，不会忘的】
跟你的事怎么可能忘。
他闭上眼睛，嘴角是往下撇的。
张函瑞怎么了？又被打击了？
杨博文……没有。
张函瑞你刚才手机响完我听到你叹气了。
杨博文那不是叹气，那是呼吸。
张函瑞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张函瑞左奇函又说什么了？
杨博文把聊天记录给他看。
张函瑞沉默了一下。
张函瑞你就不该跟他玩这种梗，他那种人，你玩梗他就以为你只是在玩梗。
杨博文我就是在玩梗啊。
张函瑞你是在玩梗吗？
杨博文没回答。过了一会，他说：
杨博文我想了一下。
张函瑞想什么？
杨博文如果我真的不找他聊天了……他会不会发现。
张函瑞想了想。
张函瑞……大概不会。
杨博文我也觉得。
杨博文说完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内心：笨蛋左奇函！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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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校门口，三个人准时到齐。左奇函头发好像刚洗过，看起来精神得很。杨博文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他昨晚想了很久穿什么，试了三件，最后选了这件，杨博文内心：这件显得白，他上次说过我皮肤白，虽然他只是随口说的。
张桂源晚了两分钟到。
左奇函迟到了啊。
张桂源帮球队收拾器材，耽误了。
四个人扫了共享单车出发。到了饭馆，杨博文走在最前面，跟服务员说了预订的手机号。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二楼的一个小包间，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树。左奇函一坐下就拿过菜单开始疯狂点菜。
左奇函糖醋排骨来一份……啊这个水煮牛肉看着也不错……再来个酸菜鱼……对了素菜要一个……
他报了一长串，服务员在边上记。
王橹杰够了够了，点太多了。
左奇函不多不多，能吃能喝是福。再来一个玉米烙。
杨博文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水杯，没怎么说话，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左奇函点的每一个菜他都在心里记下来了，在心里默默更新了自己的左奇函喜好清单。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左奇函往椅背上靠，舒了一口气。
左奇函我跟你们说，这家店看着就靠谱，杨博文选的地方能差吗？
杨博文内心：那可不，我刷了半个小时点评，把附近的所有饭店都看了一遍。对比了十几家，选了这家评分最高、环境最好、距离也合适的，还打电话问过有没有包间、能不能提前订座，但这些不用告诉你。我还会找很多，只要你愿意来。
等菜的时候，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王橹杰你们知道吗
王橹杰拿着手机刷论坛
王橹杰动漫社上个月差点被学校取缔了。
左奇函为啥啊？
左奇函凑过来看他的手机。
王橹杰因为他们办了一个活动，主题叫“二次元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融合创新”。
左奇函……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
左奇函这名字听着就很危险啊。
王橹杰对，学校也是这么想的，辅导员看了之后沉默了，然后说“你们是不是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有什么误解”。
张桂源在旁边笑了一声。杨博文也笑了，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左奇函身上，左奇函刚才笑的时候头往后仰了一下，脖子露出一截，阳光从窗户照在他的锁骨上。杨博文内心：他脖子好白，……我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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