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赵太阳的困境

赵太阳把手机扣在桌上的时候，屏幕上还亮着一份来自投资机构的收购意向书。

听潮阁的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除了赵太阳自己，还有三名联合创始人和三名外部股东。空调开着二十二度，但房间里的温度比这低得多。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银河资本发来的材料，封面上印着他们的logo——一条盘旋的银色巨龙，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银河资本的报价是市值的一点八倍。"说话的是外部股东李铭，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赵总，从商业角度来说，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溢价。"

赵太阳没看他，盯着窗外的天际线。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

"听潮阁不卖。"

"赵总——"

"我说了，不卖。"赵太阳转过头来，眼神冷得像淬过冰，"听潮阁不是一套房子、一辆车，不是你们拿来低买高卖的资产。它是一个平台，上面有一群把音乐当命的人。"

李铭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更温和的语气："赵总，我理解你的感情。但我们也要理性分析——银河资本背后的资金链非常庞大，如果他们坚持恶意并购，我们手里的筹码并不多。"

另一个股东附和："而且他们对星芒原公司的资本方有影响力，如果两边联合施压，听潮阁的现金流撑不过半年。半年之后怎么办？破产清算？那样所有人都要喝西北风。"

赵太阳撑着桌沿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你是想让我卖了我的梦想，还是卖了公司里那些信任我的人？萨满、十八、尹妹、星河——他们把最好的年华交给了听潮阁，你让我拿什么脸去跟他们说，'对不起，我把公司卖了'？"

会议室陷入沉默。没有人敢对上赵太阳的眼睛。联合创始人之一的老周低着头翻材料，但翻了两页就合上了——材料上的数字他比谁都清楚，不需要再看。

散会后，赵太阳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他把灯关了，只留窗外的城市灯火。桌上摊着听潮阁的财务报表——数字他看了无数遍，每一行都能背出来。情况确实不太好。如果银河资本继续施压，加上潮音社在市场上抢份额，现金流最乐观的估计也只能撑六个月。六个月，对于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公司来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断裂。

他点了一支烟，没抽，夹在指间看着烟灰一寸一寸地长，最后弯曲着掉落在报表上，烫出一个微小的焦痕。

手机屏幕亮了，是T.星河发来的消息："太阳哥，新专辑的主打歌写好了。海边的灵感，很顺利。"

赵太阳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她刚写完一首叫《重生》的歌，而他却可能连让她唱这首歌的地方都保不住了。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条：

"星河，可能要辛苦你了。接下来的路，比我们想象的更难。"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亮着一排排灯火，像一条发光的河。他想起五年前创建听潮阁的那个夜晚，出租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总有一天，这里会成为全中国最好的音乐平台。"那时候没有人听见。现在，满屋子的人听见了，他反而更怕——怕的不是失败本身，怕的是失败了之后，那些跟着他的人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