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萨满的过去

排练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萨满出了状况。

那天下午在排练厅，萨满正在练他开场的那首《野子》。唱到高音部分，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他放下话筒，对旁边的尹妹说了句“你们先练”，然后匆匆走出了排练厅。步伐很快，不像他平时的样子——萨满走路一般是拖着步子的，像一头在草原上悠闲散步的熊。

T.星河看见他走出去，犹豫了一下，跟了出去。

走廊、楼梯、消防通道——她跟着他的脚步声一路追到了楼下的休息区。萨满蹲在角落里，双手抱头，宽阔的后背微微颤抖。他那个标志性的东北大汉的轮廓，此刻缩成一团，像是塌了半边的山。

T.星河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萨满哥。”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这个一米八五的东北汉子，平时笑起来声如洪钟，说话像放炮仗，骂人能骂出花来——此刻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在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姑娘，”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哥以前跟你说的都是真的——当过建筑工、送过快递、在工地搬过砖。这些没掺假。”

他停了一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但哥没告诉你，哥还有个弟弟。”

T.星河的心沉了一下。

“小我四岁，叫萨远。小时候我带着他满山跑，偷苞米、逮蛤蟆、冬天在冰上打出溜滑——那小子比我灵活，每次滑得都比我远。”萨满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还没展开就塌了，“十二年前，他骑摩托去镇上买东西，路上出了车祸。走了。”

他的声音在“走了”两个字上碎了一下，像玻璃杯碰到了桌角。

“哥一直觉得是哥没照顾好他。那天要是我让他别去，或者我自己去，或者——”他摇了摇头，“没有或者了。每年这天，哥都特别不好受。”

T.星河看着他的侧脸。夕阳从玻璃门照进来，打在他脸上，他下巴上的胡茬在逆光里像一层霜。这个男人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笑嘻嘻地叫她“姑娘”，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在群里永远是那个最闹腾的——但他的笑底下，压着十二年的愧疚和思念。

她没有说“那不是你的错”。因为这句话她自己也听过，知道它有多轻。轻得像一片落在伤口上的纸，盖不住血，也止不住疼。

她只是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就那么蹲在角落里，一个红着眼眶，一个沉默地陪着。休息区旁边的绿植在夕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像某种低沉的安魂曲。

过了很久，萨满用手背又擦了一把脸，然后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

“姑娘，谢谢你。”他的声音恢复了一点沙哑的粗犷，“哥没事，就是——一年就这一天，让哥矫情一回。”

T.星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去排练。大家等你呢。”

萨满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他低头看着她，嘴角终于露出一个笑——虽然那个笑还是有点歪，有点苦，但至少是笑了。

“中。”

两人一起走回排练厅。萨满走在前面，T.星河落后半步。她看着他的背影——很宽，很厚，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但墙也有裂痕。只是平时他不让别人看见而已。

排练厅的门推开，音乐声和灯光一起涌出来。萨满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了进去。

T.星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