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如常

接下来的几天，高越每天都去老师那里上课。

老师讲课一板一眼，从朝政体制到地方官制，从礼仪规范到奏折批阅，恨不得把几十年的经验一股脑全倒出来。

高越听得头昏脑涨，但也不敢偷懒，毕竟现在身份不同了，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丢的不是他自己的脸。

高超偶尔陪他一起去，就坐在旁边旁听。不过大多时候他还是忙着处理朝政上的事，奏折堆了一桌，看完一批又来一批，永远没有尽头。

高超不放心，又找了身边跟了多年的公公，还有武将王大人，分别帮自己看看那本“剧本”。

果不其然，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治国卷轴，说是竹简编的，字迹板板正正的内容都是些治国安邦的道理。高超接回来的时候翻了翻这些印刷体，确定没问题这才放心。

当皇上不是那么容易的，高超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看不完的奏折，理不清的关系，大大小小的事情像雨后春笋一样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恨不得把他埋进去。

这天下了朝，高超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浑身没劲，脑子木木的，他直接回了寝宫准备补个觉，等中午再起来吃饭。

高越也是一大早就被老师拎去书房了，走的时候还在嘟囔“能不能晚点再去”，被老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高超躺在床上，这才刚闭上眼睛，就听到门被推开了。

他懒得睁眼，只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床边停了一下，然后……

一坨庞然大物泰山压顶般砸在了自己身上。

高超被压得喘不上气，睁开眼就对上了高越那双无神的眼睛。

高越正趴在他身上，脸对脸，鼻子对鼻子，姿势跟照镜子似的，完全就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下去。”高超的声音被压得闷闷的，“高越，你很重知不知道。”

高越纹丝不动。

过了几秒，他还把一直抬着的脑袋也放了下来，整张脸埋在高超肩膀上。

“我累死了，高超。”声音从耳朵边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气，“我感觉我像是在复读高三。”

高超叹了口气，使劲把高越从自己身上推到床里面去，高越顺着那股力道翻了个身，像没骨头一样，任高超摆弄，最后化作一团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老师说我理论知识够了，可以上实践课了。”高越侧过脸来看他，嘴还撇着，“明天开始要跟着听朝政了。”

“好啊，”高超笑了一下，“那明天我在这儿休息，你去上朝。”

“高超！”高越一下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看着高越这副又要“狗叫”的架势，高超没忍住，笑出了声。

高越被他一笑，那股气也撒不出来了，又往床上一倒，翻了个身，盯着床顶的帐子顶发呆。

“好饿啊。”高越忽然说，“我想吃印度飞饼，蘸那种酸甜酱的，还想吃榴莲，想吃糯米糕，想吃炸鸡……”

“你没完了。”

高越挠了挠头，又侧过脸看他：“你不是编剧么？你就这样想，看看能不能实现。”

“你给我滚一边去。”高超摇了摇头。

但他还是闭上眼，脑子里默默过了一遍：印度飞饼、榴莲、糯米糕、炸鸡……

再看高越，他砸吧了两下嘴，已经又躺回去了，眼睛闭上，呼吸慢慢变沉，不一会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节奏平稳，看样子是睡着了。

高超掏出剧本翻开看了看，最后一页还是老样子，什么新内容都没有。

但他觉得，应该会像上次偶遇老师那样，小事情会实现，但不被收录。

那下一个大剧情节点会是什么呢？

他想了想，眼下这日子过得平平稳稳，吃吃喝喝，学学习习，上上朝回回宫，感觉不像有什么大事件会发生的样子。

高超挠了挠头，想不出个所以然。

要让他自己写结局，他现在就想写一个和和美美的大团圆，然后他俩回到本来的世界。

但这个破剧本显然不想就这么结束。

可他自己就是编剧，竟然主导不了这个破剧本。

太奇怪了。

就在高超快要被这个问题绕进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传膳的声音。公公尖细的嗓音和一起出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还没动，身边那位刚刚还在“熟睡”的人突然弹了起来。

高越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人已经窜到了门口，亲自去接饭了。

高超看着他光着脚踩在地上的背影，摇了摇头，把剧本收回袖子里也跟着下了床。

接过香喷喷的糯米糕后高越对着高超眨了下眼睛，“好哥哥给我点菜了。”

但等饭菜上齐后高越才发现端上来的跟他点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说好的印度飞饼变成了普通油饼，很厚实，跟他想象中的薄脆完全不沾边。

炸鸡变成了整只葫芦鸡，外皮倒是金黄酥脆，但并不是他想的那种……糯米糕倒是有的，小小几块摆在碟子里，上面缀着几粒金黄的桂花干，卖相还不错。

至于榴莲，连影子都没有。

高越在桌上扒拉了一圈，抬头看高超：“不对啊高超，你咋想的？”

高超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品：“我就按你说的想的。”

“那榴莲呢？”

“没有。”

“飞饼呢？飞饼怎么变成油饼了？”

高超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这个地方能有这些东西吗？”

高越盯着那盘葫芦鸡，沉默了片刻，忽然福至心灵：“所以不是你想了就能有，得是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的东西？”

“应该是。”高超从袖子中抽出剧本翻了翻，最后一页依旧是空白，“我想的东西它们出现了，说明这个世界会响应我的念头，但响应的方式得符合这个世界的逻辑。”

他把剧本合上，“这个世界压根不存在的东西，应该就变不出来。”

高越夹了一块葫芦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嗯嗯嗯！这鸡还挺好吃。”

他咽下去又开口道：“那你下次想点别的，是不是还得先查查这个朝代有没有？”

高超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所以你别当外卖是的什么都点。”

金手指不是万能的，它不能凭空造物，只能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有的东西”范围内运作。上次的偶遇老师这次的点菜部分失败……念头能推动剧情，但不能推翻世界的基本设定。

这是高超给金手指找到的又一条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