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罗丽精灵梦之默色染心》_第20章 - 欧妄西

第二十天，雨又来了。

这次不是之前那种细密的春雨，而是带着秋意的冷雨。雨点又大又重，砸在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王默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窗台上的蓝色小花在雨中微微发着光，花瓣被雨滴溅湿了，但光亮反而比平时更盛。

她没有犹豫。穿上防水外套，把速写本塞进防水袋里，口袋里装了两颗梨，撑开伞出了门。

雨中的森林比她想象中更美。水雾在树木之间流动，像是有人在林间拉了一层又一层的薄纱。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不像真的。小径变得泥泞，她的帆布鞋踩进去就陷一下，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片泥浆。

她走到古橡树下的时候，伞被风吹翻了一次。她弯着腰把伞翻回来，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凉得她倒吸一口气。

水清漓不在。

水洼涨了很多，原本只比一个浴盆大一点的水面现在扩展了好几倍，几乎漫到了树根旁边那块大石头下面。水色浑浊，泛着黄褐色，和雨水冲刷下来的泥土混在一起。

王默把伞插在石头缝里固定住，从防水袋里掏出速写本，蹲在水洼边开始画。雨太大，画纸很快就被飘进来的雨雾打湿了，铅笔在湿润的纸面上画出浓重的、晕开的线条。她没有停下来，反而利用了这种晕染的效果，让雨水替她完成了一部分画面的过渡。

画了大约二十分钟，她的手冻得发僵了。

她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梨，放在石头上。梨已经被雨水淋湿了，表皮上挂着水珠。她想了想，把其中一颗放在树根缝隙里——就是水清漓塞她那张画的地方。

“我放这里了。”她对着树干说，“雨停了你再出来吃。”

没有回应。她也没指望有回应。

她在古橡树下待了将近一个小时，画了四页速写——雨中水洼、湿透的树干、被雨水淹没的蕨草、还有一张是她想象中水清漓在暗河里的样子。画完最后一张的时候，她的鞋已经完全湿透了，脚趾冻得失去了知觉。

“我回去了。”她站起来，对着古橡树说，“明天雨如果停了我就早点来。如果没停……我也来。”

她拿起湿漉漉的伞，转身往回走。

走了大约二十步，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泥地上。

王默转过头。

水清漓站在古橡树下，浑身湿透。银白色的长发贴着脸颊和脖颈，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在尖端凝聚成水珠，一颗一颗砸在泥地上。他没有穿那件银蓝色的长袍，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几乎透明的浅色内衫，布料被雨水打湿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削瘦的肩线和笔直的脊背。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灰白色的眼睛在雨幕中看起来更浅了，浅到像要融进雨水里。

王默愣了一瞬，然后转身跑回去。

“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不能淋雨吗？”她把伞举到他头顶，但伞太小了，遮住了他的头就遮不住她的，雨水哗哗地浇在她后背上。

水清漓低下头看着她。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眨眼的瞬间水珠碎裂，顺着脸颊滑落。

“梨。”他说。

王默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树根缝隙——那颗梨还在那里，湿漉漉地躺在苔藓上，旁边多了一个牙印。

他出来就是为了吃那颗梨？

“你疯了？”王默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你为了吃一颗梨出来淋雨？你知不知道雨水对你—”

“不是为梨。”

水清漓打断了她。

雨声很大，但他的声音很清晰，像是雨水主动为他让出了一条通道。

王默看着他。

他看着王默。

大雨在两人之间落下，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声音密集得像鼓点。

“那是为什么。”王默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水清漓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他的手指碰到她握伞的手背，冰凉冰凉的，凉到不像一个活着的生物。

“你冷。”他说。

王默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薄到能看见青色的脉络，贴在她手背上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玉。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冷不冷关你什么事。”她说，声音闷闷的，“你出来淋雨，你比我更冷。你看看你，嘴唇都紫了。”

水清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才发现自己的体温低到了这个程度。他松开伞柄，往后退了一步。

“我回去了。”他说。

“等一下。”王默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那颗梨——还好，防水袋的口袋没怎么进水，梨还是干的。她把梨塞进他手里，又从脖子上取下围巾，胡乱地绕在他湿透的肩膀上。

围巾是红色的，羊毛的，沾了水和泥，脏兮兮的，绕在他苍白而单薄的肩膀上，像一团在雪地里燃烧的火。

水清漓低头看着那条围巾，没有说话。

“进去。”王默推了他一下，掌心触到的皮肤冰凉一片，“再站下去你要变成冰雕了。”

水清漓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走向古橡树。树干分开，昏暗的入口在他面前展开。他在跨进去之前停了一下，侧过头，侧脸的轮廓在雨幕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剪影。

“明天，”他说，“不要淋雨。”

然后他消失在了树干里。

王默站在大雨中，举着那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伞，浑身湿透，嘴唇发紫，脚趾完全失去了知觉。

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他触碰过的地方——那一小片皮肤在雨中隐隐发着淡蓝色的光，像一小块被嵌在皮肤里的星空。

她把手背贴在脸颊上，凉丝丝的。

凉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