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37

归国公府的青帷马车缓缓行在长街上，车厢内暖意融融。

墨兰整个人软软地窝在齐衡怀中，肩头轻轻颤动，止不住地咯咯轻笑，眉眼间满是鲜活灵动。齐衡垂眸望着怀中人明媚的笑颜，心头也跟着漾起暖意，俯身凑近她耳畔，语气温柔缱绻：“就这般欢喜？”

“自然欢喜，你们国公府整日静悄悄的，连个人都寻不到，无趣得很。”墨兰随口答道。

齐衡指尖轻拢她鬓边碎发，柔声纠正：“是咱们国公府。你若是念着盛家的热闹，便常回去小住几日，只是切记，终归要回自己家来的。”

墨兰心情轻快，连连轻点脑袋，乖巧应下：“知道啦。”

“何事让你乐了一路？”齐衡轻声追问。

墨兰眼底掠过几分狡黠，随口道：“还不是顾廷烨要娶盛明兰，把老太太都气晕过去了。”

齐衡微微蹙眉，疑惑开口：“听闻顾二叔有意求娶盛家嫡女，怎会定了盛明兰？”

“早前回老太太宥阳老家的时候，便将盛明兰记在了大娘子名下，抬作嫡女了。五妹妹已然定下亲事，余下的自然便是盛明兰。”收钱办事，老太太以庶充嫡的事我瞒了。

齐衡静静地注视着她，眸光清澈，分明是一眼看穿她随口编造的说辞，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纵容，静静地等着她说实话。

墨兰被他看得心底有点儿发虚，讪讪干笑两声，暗自懊恼自幼相识就这点不好，半点谎话都瞒不住，只得老老实实重新开口：“实情是五妹妹私下与举人相会，恰巧被顾廷烨撞破。我回去悄悄告诉五妹妹，盛明兰早已被抬为嫡女，还与顾廷烨暗中相识，不过是借她做垫脚石罢了。姐妹二人就此大闹一场，闹得满府皆知，最后还是盛老太太拿出了半数嫁妆，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听完前因后果，齐衡淡淡一笑，语气轻浅：“盛家倒是日日热闹不休。”

墨兰顺势翻过身，面对面依偎进他怀里，小脸微微耷拉下来，满是烦闷：“可不是嘛，盛家那般热闹，反观国公府冷冷清清的，整日里连个说话玩耍的人都没有。”

“你若嫌烦闷，可设宴邀请京中闺秀相聚，或是接岳母与五妹妹前来小住散心。”齐衡温声劝慰。

墨兰轻轻叹了口气，一脸兴致缺缺：“设宴应酬实在繁琐劳累，五妹妹现在正忙着筹备嫁妆，恐怕无暇出门，我阿娘整日沉浸于琴棋书画，种花作诗，更是无趣至极。这国公府里当真是闷得人发慌。”

齐衡低低一笑，抬手将怀中之人稳稳抱紧，低头轻柔吻了吻她的唇角，嗓音带着几分戏谑：“如今嫁进了齐家，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墨兰立刻伸出手，轻轻捧住他清俊的脸庞，鼻尖软软蹭着他的下颌，语声软糯含糊：“我可从未说过后悔。”

齐衡心头一软，长臂越发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将人护得密不透风，唇角噙着温柔笑意，默然不语，只静静贪恋这怀中温存。

宁远侯府内室静谧，方才顾廷烨将筹谋许久的计策尽数道出，盛长柏正凝神思忖利弊，尚未开口言语。

抬眼间瞥见窗外候着的汗牛悄悄抬手，对着屋内比出一个四字手势，盛长柏心神一动，顷刻间便了然——定是自家四妹妹盛墨兰已然回府。

他当即敛了神色，转头看向身侧悠然自若的顾廷烨，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此番精心筹谋的计划，怕是要落空大半了。我那四妹妹已然回府，她心思玲珑最是通透，绝非轻易能糊弄之人，你这全盘打算，只怕早已被她瞧得一清二楚。”

顾廷烨闻言非但不慌，反倒勾唇淡然一笑，胸有成竹道：“我偏要赌上一赌，你家四姑娘顶多顺势捞些好处，绝不会真心坏我大局。”

盛长柏满脸不解，眉头微蹙：“墨兰素来最爱凑热闹，将你的计划当众戳破，便是顶大的一场好戏，以她心性，怎会袖手旁观？”

“她自然会戳穿几分内情。”顾廷烨淡淡开口，眼底藏着几分洞悉人心的了然，“可她不会出手阻拦，反倒还会暗中添上一把柴火，把这潭浑水搅得更沸。”

盛长柏连连摇头，满是诧异：“这实在不像她的性子，往日里她不从中添乱已是万幸，怎还会暗中顺水推舟相助于人？”

顾廷烨朗声低笑，道出其中缘由：“普天之下，哪一处热闹能比得上我们顾家内宅纷繁繁杂？日后明兰嫁入我顾家，她便能名正言顺的登门走动，日日坐着看顾家大戏，心中欢喜尚且来不及，又怎会平白断了自己往后的乐子？”

盛长柏听罢顿时无奈失笑：“没想到你竟连她的这点心思都算计在内，真真是心思缜密，叫我无言以对。”

话音稍顿，他神色骤然严肃，出言提醒：“只是你这般算计拿捏她，以墨兰记仇的性子，断然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往后必定处处寻机为难你，你万万多加提防。”

顾廷烨一身洒脱气度，满不在意摆手笑道：“任凭她使出何等手段，我尽数接下便是。看在长柏你的情面之上，我自不会过分与她计较为难。”

“你这般想法，便是彻彻底底小看我这位四妹妹了。”盛长柏神色愈发郑重。

顾廷烨微微挑眉，语气随性：“她能在你们盛家翻云覆雨拿捏众人，不过是仗着盛家最重清白名声，处处有所顾忌罢了。可我顾廷烨的名声早已满身风雨，没什么可以再败坏的余地。”

盛长柏闻言，无言以对，缓缓起身整理衣袖，沉声道：“既然你心意已定，便自己小心吧。”

顾廷烨依旧不以为意，随口问道：“难不成你家这位四姑娘，当真这般令人忌惮？”

盛长柏脚步顿住，侧过身来，目光沉静望向他，一字一句沉声落下：“我只有一句话——你自己小心。”

盛长柏说完那番提点之语，再无心多留，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去。

他如今急需寻个僻静的去处暂且躲一躲，只等盛墨兰离府走远了，自己再慢悠悠地回府。若是此刻迎面撞上自己这位四妹妹，以她的性子，少不得要借机拿捏，到头来自己免不了要破财消灾，好生安抚一番才能了事。

可若是继续留在这宁远侯府久坐闲谈，他那位四妹妹又难免会将他视作与顾廷烨同谋一伙的人，一起给针对了。实则此事他事先半分风声都未曾听闻，从头到尾全然不知情，实在不愿平白无故沾染上这层干系。

这般两头为难，倒不如早早抽身离开，两头都落得个清净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