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河,别闹了。”
苏暮雨的声音从案边传来,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人道主义的关怀,“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你从早上起,一直忙到了现在。”
“......用不着,你就向着她吧,”苏昌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顿了顿,又补了一声,“我好着呢。”
他垂下眼,拿起笔重新蘸了墨,像是要继续埋头公务。
可那支笔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仍然,苏昌河又开口了。
“我是不是,马上就能喝上你们两个的喜酒了?”
长曦睁大了眼睛。
苏暮雨手里的文书差点没拿稳,那张清冷的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一路红到了耳根。
慕雨墨正端起杯子喝水,闻言直接被呛到,连咳了好几声,边咳边对苏昌河比了个大拇指,表情里写满了“不愧是你”。
苏暮雨扯了扯嘴角,声音还算稳,但耳根的红色怎么都压不下去:“昌河......”
“瞎说什么呢。”长曦的声音也难得有些不自在。
她偏过头,目光飘向一旁,睫毛轻轻扇动了两下,“哪有那么快啊......”
苏昌河看着她那副难得窘迫害羞的模样,笑了。
他是真心替苏暮雨高兴。
替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终于找到了想要共度余生的那个人而高兴。
也是真心替长曦高兴。
那个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小神官,终于愿意将目光投向某个特定的人,愿意在这里停下脚步了。
可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坠着。
说不上来是什么。
像是心口被人塞了一块吸饱了水的棉花,不疼,但闷的慌。
他有点烦躁。
但苏昌河是个习惯用嘴堵住脑子的人。
心里越乱,嘴上便越热闹,他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压下去,话便比平时多了起来。
“那就是快了呗。”他往椅背上一靠,把匕首往空中抛了又接、接了又拋,语调听起来有点异样的轻快。
“到时候,我这个大家长,亲自给你们办一场最好的婚事,就在咱们的星落月影阁,请些亲近的朋友过来。”
“唉,就是可惜了,我的朋友不多。”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又摇了摇头,“不过暮雨的朋友倒是不少,蛛影那帮家伙就不说了......”
“七刀叔肯定得来,喆叔嘴上骂骂咧咧的估计也跑不掉,还有青羊和雪薇......”
“之前魔教东征,暮雨在江湖上也结交了一些朋友吧?也可以一起叫来......嗯,到时候肯定热闹。”
他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话从嘴里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像是只要他不停下来,就不会去探究心底的那点异样。
然后,他对上了长曦的眼睛。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正望着他,里头没有提及婚事的害羞,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审视的探究。
苏昌河忽然闭上了嘴。
殿阁里安静了一瞬。
好在这一瞬,很快便被一个从门外冲进来的身影打破了。
“老大!”慕青羊几乎是扑进来的,一把抱住了苏昌河的大腿,“你不是说让我和雪薇在星落月影阁办第一场婚礼吗?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苏昌河低头看着他那副委屈夹杂着愤怒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挠了挠头:
“你都没求婚,甚至连正式的表白都还没有过吧?谁知道你们俩什么时候才能成。”
“快了快了!”慕青羊连忙拍着胸脯保证,眼睛亮得惊人,“不管怎么说,我和雪薇就要做第一个!”
在这件事情上,你可不能偏心雨哥!”
“这......”苏昌河转过头,看向苏暮雨。
苏暮雨的目光与长曦碰了一下,只一瞬,两人便同时弯了弯嘴角。
“昌河,”苏暮雨开口,声音平和,“就随了青羊的意吧,我们俩,不急。”
苏昌河又看向长曦,见她好似默认了苏暮雨的话,他垂下目光,笑了一声,说:
“那,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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