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曦实在是太意外了。
要知道,苏暮雨平时管她管得紧,连她只爱吃肉、少吃两口蔬菜都要皱眉,更别提喝酒了。
结果大晚上的,他不仅主动拿出了酒,看他这样子,还是早有准备。
长曦盯着他看了片刻。
那双桃花眼正望着她,眼波在月华下流转,仿若秋日里被风吹过的一潭涟漪,里头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苏暮雨,不会是已经醉了吧?
可是她凑近了看,他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醉意。
长曦收回了审视的目光,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翘,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大了几分:
“喝!”
苏暮雨便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容里,他好似放下了很多重逾千钧的东西,前所未有的轻松起来。
……
苏暮雨不常喝酒,也并不爱酒。
身为暗河的杀手,清醒是刻进骨血里的本能,而酒是放松,是破绽。
可他的酒量却意外地不错,似乎这具天生剑体的身体,生来就不容易被酒精蛊惑。
哪怕偶尔被苏昌河硬拉着灌上几杯,也不过是眼底多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转瞬便散了。
但今夜,他主动拿起了酒。
令他有些惊讶的是,小师妹的酒量看上去也相当不错。
两个人并肩坐在屋脊上,檐角挑着一轮满月,清辉如水银般泻在瓦片上,将他们之间那两坛桃花醉映得釉光温润。
酒坛不大,分量却不轻,如今都空了大半。
长曦放下酒坛,坛底磕在瓦片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她两颊泛起薄薄的粉色,像是三月桃花的汁液,被人小心地揉进了皮肤里。
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却仍然是清明的,说话的节奏稳稳当当,与平日并无二致。
苏暮雨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他们说了很多话。
天南地北,毫无章法。
说起无剑城后山那片总也长不高的檵木,说起影宗地牢里的老鼠比人还多,说起暗河那些让人头疼的卷轴和任务。
而更多的,是一时兴起的胡言乱语。
比如提魂殿的屋顶上为什么总是有乌鸦、比如桃花醉出名到底是因为名字好听、还是因为酒好喝。
比如苏昌河那张嘴,是不是投胎时被阎王多亲了两口。
有时候,两人分明不在一个频道,却你一言我一语地接上了话。
说着说着......
长曦忽然安静了一瞬。
她抬起手,将酒坛又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然后垂下手腕,酒坛松松地搁在膝上。
“苏暮雨。”
她侧过头,将脸贴在膝盖上,目光落向远处那片被月光染白的山脊,眼睫缓慢地扇动了一下。
“我有点想家了。”
苏暮雨举着酒坛的手顿住了。
坛口悬在唇边,酒液在陶壁内轻轻晃荡,发出一声细微的水响。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将酒坛缓缓放下,搁在身旁的瓦片上。
苏暮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家。
他也想过,想过无数次。每一次想起来,都像是有一只手伸进胸腔里攥了一下。
他想,阿曦的家,也是那里。
可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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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雨哥误会了,以为阿曦说的“家”,指的是无剑城•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