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理亏说不过他,长曦眼珠子一转,立马将目光锁定在他的伞上,然后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找到了他的把柄:
“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做坏事吗?”
苏暮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伞。
他没有否认。
“嗯,”他将伞尖往地上轻轻一顿,那一小摊暗色的液体便被泥土吸了进去,“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倒也不必脏了你的手。”
长曦眨了眨眼。
她反应过来了,苏暮雨哪里是恰巧撞上她,明明是提前预判了她的行动,并且先她一步,把她想做的都做完了。
然后专门在这里“守株待她”。
长曦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苏暮雨那张被月光映得格外出尘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动了一下。
小师兄现在这么了解她了吗?
说起来,苏暮雨与她相认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按理说,他不该这么了解她的。
但长曦不知道的是,苏暮雨自从与她相认之后,除了任务以外的时间,一直都在默默观察她。
作为一个资深的养比格人士,苏暮雨发现,他的小师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
长歪了,一点点。
与苏昌河形成了一些相似的特性。
比如......爱看戏,比如恶趣味,比如喜欢搞点无伤大雅的小事来折腾人。
再比如,对所谓的“正派做法”十分不屑,对某些传统意义上的好人,看不太顺眼。
不过无妨。
这些都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性子,有时候反倒让她显得更鲜活几分。
他喜欢看她鲜活的样子。
若不是有师妹在,苏暮雨想,他或许不会做得这么决绝。
身为暗河的杀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多数时候,暗河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过是别人手里的刀剑。
刀不需要自己的思想和判断,只需要听从命令,去杀人。
没有人是无辜的,包括他自己。
身上沾染了无辜者鲜血的他,似乎并没有资格去审判同样作为刀的其他人。
哪怕“家园”里的那些人,是无剑城的仇人。
若是没有师妹,他或许只会杀掉那个最直接主导了这场惨案的凶手。至于其余的人,或许他会给予其惨痛的教训,但或许......
只能仅此而已。
无论是作为暗河的执伞鬼,他的手同样不清白;还是作为苏家家主,为了让暗河能被江湖上光明的一面接纳——
他好像都无法任性行事。
但,他有师妹了。
他的长曦,还活着。
虽然长曦可能已经不太记得那些过往,但对苏暮雨来说,这个世界上有人与他承载着共同的过去,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会帮她完成她想要做到的一切。
不只是亏欠,不只是弥补。
更重要的,是守护。
是相依为命。
他会将所有可能威胁到这件事的人和事,从这个世界上,彻底除去。
“阿曦。”苏暮雨好像特别喜欢这样叫她的名字。
专属于他一个人的称呼。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意外的,没有对她深夜外出搞事而追根究底,反而轻易放过了这件事。
长曦有些不敢相信,她都已经做好了被念叨的准备了。
甚至......
苏暮雨将伞换到左手,右手往身后一探,变戏法似的摸出两坛酒来。
陶罐上还沾着泥土的气息,封口处贴着泛黄的纸,上面写着三个字——
桃花醉。
他将两坛酒举到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月光透过陶罐的弧度,在他指节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喝酒吗?”他问,声音比平时更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今夜月色很美。”
长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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