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长曦嘴角弯起,又拿她没有办法,苏恨水只能把那点小脾气都撒在那堆空了的木架上,抬脚轻踢了一脚过去。
“枉我抛下暗河的戏台子不看,跟着你跑回这破地方来出生入死!”
长曦收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转身往外走。
“我还以为你会一把火烧掉这楼,”苏恨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没想到你居然用这么麻烦的方法,一个一个地找?”
长曦停下脚步,侧过身来。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可那笑意没有渗进眼底。
那双上挑的眼睛,在楼内跃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幽深,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
“我一个世人眼中的恶人,好像没有替那些名门正派排除隐患的义务。”
苏恨水一怔。
她转过身,继续往外走,“其他门派的卷宗,关我什么事,我巴不得那些名门正派打得狗血淋头,两败俱伤才好。”
苏恨水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跟上去,走到她身旁。
“够狠的,”他侧过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故作的惊异,嘴上却满是调侃,“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
长曦懒得搭理他。
两人走到万卷楼的出口,就在即将踏出去的那一刻,长曦忽然停住了脚步。
苏恨水差点撞上她的后背,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怎么了?”
长曦微微眯起眼,目光扫向楼外那片寂静得不大正常的夜色。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苏恨水认识她够久了,足以察觉她周身的气息忽然收紧了一瞬。
“奇怪......”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过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没有人找到这边来?”
她带慕词陵过来,确实是存了几分利用的心思。
慕词陵有着疯狗一般的特性,正好借他的手,先在影宗内部闹出动静,把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她再趁隙潜入万卷楼。
这本是一个简单的声东击西,能省不少时间,却并非万无一失。
她并不觉得影宗会一直发现不了她的动作。
易卜手下的那些人虽蠢,但也不至于蠢到万卷楼被人点了半天,还没人察觉的地步。
“按理来说,这会儿应该有人找过来了才对。”
她摸了摸下巴,神色认真了几分,“慕词陵的效果真有这么好?好到吸引了好几个时辰的仇恨,都没人顾得上万卷楼这边?”
“他不会这么头铁,压根没跑,直接被打死了吧?”
苏恨水耸了耸肩,嘴上轻松,眼底却划过一丝同样的警觉。
“出去看看?”
长曦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
慕词陵确实快被打死了。
但还没有死。
他身上那件惹眼的红袍已经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新伤旧疤。
有几道深可见骨,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那只握着长刀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刀刃上崩了几个口子,沾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血。
他伤的很重,却依然咧着嘴在笑。
“再来啊——”
嘶哑的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手腕一翻,长刀又抬起半寸。
围住他的三名影宗长老早已没了耐性,面前这个人是个疯子,影宗的大批中层战力,在这疯子的刀下损失惨重!
其中一人冷哼一声,身形一闪,便要给他最后一击。
慕词陵的眼底红光闪过。
然后。
一柄伞从天而降。
落地无声,一股寒意却让那三名影宗长老同时后退了一步。
慕词陵抬起眼皮,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过去。
一道身影正从石阶下走来。
黑衣墨发,步伐沉稳,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唯有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底压着一种森然的气势。
他走得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你是谁?竟敢擅闯影宗!”
为首的那名长老厉声喝问,手中长剑一摆,剑尖直指来人。
来人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将那柄伞从地上拔起,握在掌心。伞骨转动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铮鸣。
然后他抬起眼。
“是暗河的执伞鬼!”有人叫道。
苏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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