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连锁爆发的轰鸣震彻整座西王母古殿,碎石自穹顶轰然砸落,尘土漫天飞扬,昏黄的光线被尘雾切割得支离破碎。
密集弩箭破风而出,带着刺骨寒意横扫全场,残破石人迈着沉重步伐再度合围,斧刃擦过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响,方才短暂平息的战局,瞬间陷入比上一轮更加凶险的混乱之中。
嫩牛五方尽数全力应战,无人再有闲暇分心。
张起灵身姿如一道冷冽黑影,黑金古刀翻飞不停,刀气凝练厚重,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劈碎迎面而来的巨石与弩箭,他始终守在队伍最前方,沉默抵挡绝大部分致命攻势,周身寒气凛冽,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吴邪手握洛阳铲,游走在战场空隙,一边躲避落石与箭雨,一边紧盯全场局势,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角落白衣身影之上,分毫未移。
胖子怒吼一声,工兵铲狠狠砸向扑来的石人脑袋,石屑四溅,他一边酣战一边骂骂咧咧:“天真你这手也太狠了,好好的古殿硬生生被你搞成修罗场,今天非得拆干净这些破石头不可!”
解雨臣袖中银针连绵射出,身法轻盈辗转于箭雨缝隙,衣袂翻飞间从容避开所有攻击,同时精准封印石人灵核,稳住战场侧翼;黑瞎子笑意全无,短刃出鞘利落干脆,游走猎杀漏网箭矢,看似散漫,防守却密不透风,牢牢护住队伍后方。
所有人都在全力御敌,慌乱、急促、无暇顾及周遭,完美契合吴邪想要的猝不及防之局。
而战场偏隅,唯独龙葵身处相对安全的死角。
她本是灵体,肉身无实体,寻常弩箭与碎石无法伤及魂体分毫,红蓝魂光浅浅萦绕周身,自动隔绝周遭攻击。可方才陨玉残留气息依旧在体内躁动,加上此前看破易容真相心绪起伏,她身形微微发虚,躲闪动作慢了半拍。
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被上方落石砸偏轨迹,避开众人防守范围,裹挟着千钧重力,直直朝着龙葵头顶坠落!
石块破空之声沉闷刺耳,距离极近,避无可避。
蓝葵瞳孔微缩,魂体下意识绷紧,想要调动魂力抵挡,可慌乱之下魂力滞涩,已然来不及。
这一瞬,没有人比张海客更快。
他隐忍整场战局,全程藏锋敛锐,刻意压制自身所有实力,伪装成普通张家族人的水准,冷眼旁观全场厮杀,只为不暴露分毫破绽。可在看见龙葵身陷险境的刹那,所有刻意伪装、所有步步算计、所有深藏的戒备,尽数被本能击溃。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后果,来不及顾及易容是否会暴露,来不及权衡藏拙计划是否会全盘打乱。
心底唯一的念头,便是护住她。
白衣骤然掠起,衣袂划破漫天尘土,张海客不顾身前袭来的两道弩箭,脚步极快地冲到龙葵身前,抬手稳稳挡住下坠的巨石,张家秘术暗自涌动,掌心泛起淡金色灵力,硬生生卸掉巨石全部冲击力。
巨石轰然落地,砸出一地裂纹,尘土四散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劲风扑面而来,张海客下意识偏头侧身,脖颈彻底暴露在空气之中,原本贴合完美、毫无瑕疵的易容面皮,在剧烈扭头、肌肤骤然拉扯的瞬间,彻底裂开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缝隙。
那是灵力易容术无法掩盖的致命破绽。
白皙脖颈侧面,一寸肌肤纹理骤然断层,表层假面微微翘起,露出底下一小片颜色、肌理完全不同的原生肤色,假面与真肤衔接处格外突兀,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瞬,也清晰无比。
风停的刹那,张海客瞬间回神。
心头猛地一沉,刺骨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方才只顾救人,完全忘了自己脸上覆着灵力易容,方才大幅度扭头躲闪,直接扯动了易容面皮,露出了藏在假面之下的真实容貌痕迹。
几乎是破绽出现的同一秒,他飞快抬手,指尖带着淡淡的张家灵力,不动声色抚平脖颈翘起的假面,力道轻柔却迅速,转瞬之间便将那道裂痕彻底掩盖,肌肤再次恢复原本温润无瑕的模样,看上去依旧天衣无缝,仿佛方才的破绽从未出现。
整套遮掩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寻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分毫异象。
可他万万没想到,此刻有两道目光,自始至终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分毫未错。
一道来自龙葵。
她就站在张海客身前半步距离,距离近在咫尺,方才他不顾一切冲过来护着她的模样,脖颈肌肤撕裂的破绽,指尖慌乱遮掩假面的小动作,完完整整落入她澄澈的眼底。
她身为姜国千年魂灵,天生克制一切上古易容术,对灵力假面的波动极其敏感,哪怕只是零点一秒的破绽,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那道脖颈裂痕,绝非光影错觉,也绝非尘土遮挡,是实打实的假面剥离。
龙葵心口轻轻一颤,心底最后一丝自我安慰彻底消散。
果然,他从头到尾,都戴着一张假脸。
另一道目光,来自一直冷眼旁观的吴邪。
他布下这场机关乱局,赌的就是张海客的本能,赌他护着龙葵的执念会战胜理智,赌慌乱救人之时,伪装一定会出现裂痕。
方才张海客不顾一切冲上前救人的瞬间,吴邪清楚看见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慌乱与担忧,那是演不出来的真切心绪;而紧随其后脖颈露出的假面缝隙,还有他下意识遮掩的慌乱小动作,更是被吴邪尽收眼底,一丝不落。
吴邪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冷光。
试探,成功了。
张海客所有的从容淡定、滴水不漏,终究还是在龙葵面前破了功。
他可以忍住全程藏拙,可以忍住不展露真实实力,可以面对一切危机都冷静算计,可唯独面对龙葵的危险,他做不到无动于衷,做不到继续伪装冷漠。
这场局,吴邪赢了。
张海客抚平脖颈假面之后,心头依旧翻涌着后怕,面上却强行压下所有慌乱,重新恢复一贯温润淡然的神情,转身看向身前的龙葵,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异样:“没事吧?”
他刻意放缓语速,平稳呼吸,试图掩盖方才一瞬的失态,眼神依旧温柔,仿佛刚才情急之下暴露破绽的人并不是他。
龙葵抬眸看向他,浅蓝魂光微微闪烁,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眼前人眉眼依旧清俊温润,气质一如既往,看上去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可她已经见过假面之下的裂痕,知晓这张完美皮囊从头到尾都是虚假,再看向他温柔的眼神时,心底已然多了一层隔阂与清醒。
她轻轻摇头,声音轻柔平淡:“我没事,多谢。”
没有往日的依赖与亲近,多了几分疏离客气。
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张海客瞬间捕捉到,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心底莫名一紧。
他不清楚方才的破绽有没有被发现,可龙葵骤然拉开的距离,让他心生不安。
战场之上,机关攻势渐渐减弱,穹顶落石慢慢停止,残存的石人傀儡被众人尽数剿灭,漫天弩箭也渐渐停歇,这场人为制造的机关危机,彻底平息。
尘土缓缓落定,古殿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满地狼藉,证明方才凶险厮杀真实发生过。
众人纷纷收招,喘着粗气休整,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大大咧咧看向吴邪:“天真,你刚才是不是乱动机关了?好好的石壁你碰它干什么,差点把咱们一窝端了。”
吴邪淡淡一笑,神色如常,完美掩饰心底所有算计,故作无奈地摊手:“我只是想看清楚上面的符文,谁知道这古殿机关这么灵敏,一碰就触发了,算是意外。”
他语气自然,神情坦荡,没有任何人起疑。
唯有张起灵转头看向吴邪,漆黑眼眸平静无波,却轻轻对着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小哥全程看懂了吴邪所有布局,看懂了张海客情急之下露出的破绽,全程配合沉默,没有打断这场试探。
吴邪转头,与龙葵目光隔空交汇。
二人无需言语,彼此心知肚明。
方才张海客脖颈暴露的易容裂痕,他们全都看见了。
伪装已经出现缺口,真相近在眼前。
张海客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看似无事发生的众人,指尖微微蜷缩。
他清楚,方才那一瞬间的破绽太过致命,以吴邪的心思缜密,加上龙葵天生对易容术的敏锐,大概率已经被发现。
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假面,终究还是在情急护人的那一刻,裂开了缝隙。
晚风穿过残破的殿门,卷起一地尘土,气氛看似重回平和,可四人心中各藏心事,暗流远比机关厮杀之时更加汹涌。
张海客心知伪装已露端倪,心绪沉杂;吴邪手握破绽,静待时机彻底撕破假面;龙葵亲眼见证裂痕,心中执念再次动摇。
一场藏在平静之下的对峙,已然悄然拉开序幕。